正文 第7章 附錄:在白天穿過城市,夜晚回到村莊——一次徹夜訪談(2 / 3)

馬楓:2003年,我先是在《人民文學》和《詩潮》讀到你的《1997年的一次鄉間晨跑》、《為母親梳頭》、《河邊的打鐵鋪》,緊接著又在《詩選刊》讀到你的《世界的兩麵》等作品,這是兩種不同語言風格的寫作。說真的,我很難把它們看成是一個人的作品。

易安:這和我的生存狀態有關。經過多年的讀書、工作,時間已把我變成一個城市人。但城市無疑是令我失望的,虛偽、隔核、勢利、冷漠、貪欲和各種生存壓力,正漸漸同化著城市中每一個人,包括我。因此我在涉及城市題材的寫作中,心態也是充滿嘲諷和無奈的,表達的角度和語言較之鄉村題材寫作時的寧靜心態有所不同。我喜歡在夜裏讓自己安靜下來,複活從前的鄉村記憶。因此,我常常把自己看成是一個在白天穿過城市,夜晚回到村莊的漂泊者。

馬楓:許多人認為你的《我想對每一個女孩說》超越了舒婷當年廣為傳誦的《致橡樹》,認為舒婷隻是簡單地模仿了裴多斐,而你的《我想對每一個女孩說》卻幾乎呐喊出了這一代男青年發自內心的原始的失落和傷感。

易安:怎麼說呢?那個年代我還在讀初中,從後來的閱讀中知道那隻是一個特殊的年代。之所以朦朧詩風靡一時,我想肯定和那時的娛樂休閑方式缺泛有關,讀書是業餘生活的主要內容,因而一首適於朗誦的詩很快就可流行,一夜之間成名。就像現在的明星一樣,成為公眾人物。那個時代詩的功能是被扭曲和誇大了的,並且官方主流媒體也在其間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而現在的人都在忙於物欲的滿足,媒體也隻關注政治、經濟和娛樂,文學(尤其是詩歌)受到冷遇。從某種意義上說,詩歌在目前才回歸到了它的本真,不再被政治利用,隻是為了表達自己內心對於世界的真實感受。但是一首讓人喜歡的詩歌,肯定也有被人記住並流傳下去的可能。我在寫《我想對每一個女孩說》的時候,並沒有想著去超越什麼《致橡樹》,我隻是目睹著現在的女孩被金錢和物欲不斷俘獲後有點感傷。這種感傷在讀到《中國青年》雜誌曾經為“到哪裏去尋找真正的愛情”展開討論的一係列文章後更加強烈,於是帶著一種呼喊、無奈、企盼的心情寫下了這首詩。

我為這首詩能夠打動一些人感到滿足,並沒想著它能產生多麼大的影響,給自己帶來多麼大的名聲。

馬楓:你怎麼看待詩人身處在常人間的身份問題?

易安:我一直以為,我們對“詩人”身份有誤解的地方,包括寫詩的人自己。其實“詩人”的身份並不存在,隻是存在於他寫詩的過程中,一首詩寫完了,“詩人”的身份就結束了。這句話,我曾經在2002年冬天在桂林和啞石的一次相遇中提到過。我現在的另一種富有意味的解釋是:這就好比一個“妓女”,她隻有在賣淫的過程中你才能說她是“妓女”,如果她賣過淫後又和自己喜歡的男人一起做愛,你說她還是賣淫這就對她不公平。寫詩隻是生活中的一個細節,賣淫隻是做愛的一種異態,都不是全部。

馬楓:哈哈,高見!說到寫詩和做愛,我就想起了你的《樓下》和《女演員和她的影子》。我記得這是你在網上反響比較大的兩首詩,曾在詩生活和天涯社區等著名網站引發爭論。我發現其中一個有趣的地方,即“河蚌”和“深淵”都是表述女人的陰部。

易安:是的,但兩者表達的內容是不同的。《樓下》描述的是一個生活在頹廢和無聊中的人,在無意間看到樓下一個穿超短裙的女子撅起的臀部時,那種沉悶突然被打破後的興奮、意淫及後來的悵然若失。無意表達什麼,象征什麼,隻是描述現實中確實存在的一種生活狀態。《女演員和她的影子》則是對當前演藝界的虛妄生活的一種厭惡、批判。“河蚌”是靈動的,而“深淵”是黑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