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色一愣,“什麼?”
阮綿惡劣地笑,一字一句告訴她,“老、子、為、色。早就聽聞你家有個水靈靈的秦思掌門,為色而來不行麼?”
冷麵的鳳色久久沒有動作。阮綿勉強掰回一局,四兩撥千斤,勝。她得意得很,得意得心情飛揚想唱小調兒。隻是她沒能料到的事發生在幾個時辰後,“水靈靈的秦思掌門”這稱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傳遍了整個瑤山。很多年後,當所有人都已經不再是現在這般模樣,早就不能同日而語的秦思依舊沒能擺脫水靈靈三字的噩夢。
水靈靈的秦思掌門這個稱號風一樣席卷。那一個黃昏,整個瑤山籠罩在一片流言蜚語中。傳聞,這次渡過奈何海的人,居然是個采花賊。還是瞄著水靈靈的掌門的采花賊。
這一切,天知,地知,眾人知,水靈靈的秦思不知。
*
水靈靈的秦思正在書房找藥典。偌大的書房裏,大大小小的藥集數不勝數,可是要找到一個治那個人身上的傷的辦法卻似乎不大容易。
她的身上陰寒之氣已經凝固到了一定的地步,顯然是橫渡奈何海的時候被海裏的陰屍抓到過。可是,為什麼她還能活著到桃花郡?往年來到桃花郡的沒有一個不是武林高手或者江湖術士,他們斬殺了一路的鮫人和陰屍,渾身浴血地撐到桃花郡。而這個人身上沒有血,卻分明是帶著陰屍的屍氣的……
隻有一種可能:因為某種原因,陰屍放過了她。
可是他不明白,陰屍憑的是什麼。哪怕她還是個孩子,陰屍也根本不會在意這個。
陰屍的寒毒深入骨髓,要拔除實在是個簡單的事情,但也並非毫無對策。如果取瑤山之顛的清泓泉水,倒也容易得很。隻是,這也是萬不得已的法子。
秦思正躊躇,書房的門被輕輕叩響了。一個聲音在外稟報,“掌門,阮綿姑娘求見。”
阮綿在門外等了很久,她沒想到瑤山一派居然如此之大。不情不願跟著鳳色在山上兜兜轉轉了足足半個時辰,她才在一間屋子前停下了腳步,衝著屋子柔聲稟報了一句,阮綿姑娘求見。
門被人輕輕打開了,一抹月牙色的衣擺在門口晃了晃。秦思見著她淡淡一笑,做了個“請”的姿勢。鳳色識趣地抱拳道別,臨走前丟下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給阮綿。
阮綿在秦思清泉一樣的眼神裏跌了進去,稀裏糊塗進了屋。
一壺清茶,茶香嫋嫋。
阮綿捧著茶悄悄癟嘴:秦思的身上帶著嫻雅的氣息,與其說是仙氣,不如說是書卷氣。他不像是道士頭子,倒像是哪個太傅家的公子哥兒。隻是他比一般貴族子弟多了許多分閑適,他每一個動作每一次笑都是安靜至極的,仿佛天性比尋常人舒緩上許多一樣。
比如現在,她手裏的茶已經散盡了熱氣見了底,他依舊是眼波如清泉,不言一字,隻笑芳華。
最終,耐不住性子的還是阮綿,她幹笑,“秦、秦思掌門,我叫阮綿。”
秦思微微一笑,頷首。
她抓耳撓腮,“我從啟洲大陸來,那兒比這裏大很多,有很多很多國家,一個叫華邵的國家,可能你們桃花郡上的人沒有去過那種小國家……那兒本來很美很美的,可是……後來,哥哥他……殺了父皇和娘親……我想找神仙讓父皇和娘親活過來。”
秦思終於有了一絲反應,他輕道:“死而複生有違天理。”
阮綿的身子輕輕顫了顫,眼圈紅了。良久她才道:“那就讓哥哥死。”
“神仙皆是大善,隻會渡化世人,又怎會答應你這殺人害命的祈求?”
阮綿一愣,繼而深深吸了一口氣,咬牙道:“我不管!我爬山涉水到這兒,絕不後退。神仙如果不給,那我就求他,纏他,直到他肯答應我為止!”
三年,她從那個浴血的宮裏爬出來已經整整三年!世人都說桃花郡上有一個神仙,他法力無邊,恩澤四海,隻要凡人能夠渡過奈何海,隻要凡人能夠走到他麵前,他就會用他撼動天地的力量答應那個人任何請求!她已經記不清翻過多少重山,趟過多少條河,甚至記不清身上的筋骨被撕裂了多少次,她隻是想見一麵神仙而已啊……
“胡鬧!”秦思皺了眉。
阮綿眼淚汪汪,咬著唇不吭聲。
末了,秦思輕輕歎了一口氣,拉起她的手掀開袖擺,從附近的架子上取了個木匣子。纖長的手指緩緩揭開她手上的繃帶,從木匣子裏挑了一些透明膏藥,輕輕地抹到她的傷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