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拜師(1 / 2)

阮綿被帶到了內殿的最深處,那兒有一段盤桓著的枯樹枝椏,枝椏攀附在白玉壁上,說不出的詭異。她不喜歡拉著琉球的手,幾次甩開,卻被她用力拽在手裏。

琉球說:“綿綿,這裏有許多陣法,你不跟著我走會有意外。”

阮綿這才安靜下來,跟著琉球繞開那些枯樹枝椏,拐了幾道彎,進到了一條寒冰一樣的通道裏。明明沒有等,這裏卻有許多會發光的東西,乃至於腳下的白玉都仿佛是帶著熒光的……有許多光暈一團接著一團,飄蕩在通道裏,就仿佛……遊魂一樣。每一個都會變幻成不同的事物,卻無一例外有一張猙獰的臉。

阮綿嚇得縮到了琉球身邊,抓著她的手腕問,“這些飄著的是什麼?”

琉球輕輕搖頭,“我看不到的。”

“你不是可以看……”

“我不知道天宮裏有多少東西是我們看不到的,綿綿,你要是不說,我再過千年都不知道這裏有其他東西……”

阮綿悶聲不響了,隻是拽著琉球小心地繞開哪些奇怪的東西。原來,這才是封印她們眼睛的真正目的。天宮裏有許多東西是不能被看到的,隻是薑華沒有把不該讓人看到的東西藏起來,而是……幹脆毀了人的眼睛。

阮綿在過道的盡頭見到了一片虹光,虹光過後是一片蔥鬱……這兒也許是冰山的後麵,也許是另一個世界,她小心翼翼踏上了碧綠的草地,慢慢地前行著,直到一棵參天的金黃大樹在她眼前漸漸顯露。

神樹?

這一棵樹她曾經傻乎乎看了一個月,它的每一條枝幹她幾乎都能描繪出它的方向,錯認不了——神祈峰上的神樹怎麼會到了這兒?!

站在神樹下的人一襲紅衣,鮮亮無比。是薑華。

琉球朝著前方盈盈一俯首,輕聲道:“尊主,人帶到了。”

她拜的卻不是薑華,而是……一片空地。阮綿心上一緊,想起了之前她說起過的神侍們看不見的東西中薑華也在內,她拽著她換了個方向,讓她麵向薑華。

“下去吧。”

“是,尊主。”

琉球的身影從過道上消失了,空曠的室外就隻剩下阮綿和薑華綿綿相對。阮綿握緊拳頭狠狠瞪著他,眼睜睜看著那個紅衣黑發的人漸漸露出了一抹笑。

他不言,她偏不開口,哪怕是傻傻站著也比莫名其妙惹火了他,讓他挖了她的眼睛好。

於是,兩兩沉默。

狂風驟起,金葉又被吹落了一地。地上鋪了一層金燦燦的葉子,阮綿拿腳踩了踩,清脆的碎裂聲立刻響起。伴隨而來的,還有薑華的聲音。他說:“路上看到了什麼?”

阮綿想了想,如實回答:“飄著的東西。”

“有多少?”

“三步一個。”

薑華微微一笑,緩步到了阮綿麵前。阮綿傻傻看著他,一時間忘了心跳——他很好看,她隻能找到好看兩個字來形容他,可是怎麼個好看法,卻同樣沒有言語來形容。再然後——她被摸了腦袋。

……放開。

薑華的眼看不到光澤,漆黑的眸仿佛能把光吸進去。阮綿用了晃了晃腦袋,陡然間腦海裏一片澄淨——如果他不能救人,如果他不能殺人,如果他不能出去,那……

“眼睛不疼?”

“……你想幹什麼?”阮綿趕忙捂住了眼睛,“現在不疼,你別想把我的眼睛也挖了!”

“不疼啊……”

薑華輕歎一聲,言語間帶了一絲怪異,他說,“我不封你眼睛。”

不封眼睛?阮綿悄悄鬆開了手,見著的是薑華站在神樹下衣袂飄揚的模樣。她摸了摸自己被他撫過的額頭,那兒有一點點燙,不知道被做了什麼。

也許是一時衝動,也許是謀劃已久,她在遠處靜靜看著那個被尊為神的人很久很久,末了,輕輕跪在了他身後。

“你能當我師父嗎?”如果你不能幫我殺人,如果你不能幫我救人,那麼,你可以教我去救人,教我去殺人。

薑華沒有回頭,甚至是袖擺都沒有移動一毫。

阮綿重重地把頭磕了下去,揚聲開口,“薑華尊主,請您收我當徒弟!”

磕頭,最重要的是磕得有聲響。阮綿摸了摸腳下的綠草地,狠狠心用力磕下去。一下,兩下……誰說草地不疼的?誰說草地不會出血?可是無論她磕得多實在,薑華卻始終沒有回頭,她昏昏沉沉眯了一下眼睛,抬頭的時候已經看不到薑華的身影。

神樹留下了他最後一句話,一遍遍地重複著:你能跪多久?你能跪多久?多久?

阮綿在那兒跪了整整三天。三天三夜,滴水不進。等到第四日清晨,她才又見到了薑華。她張張口,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徒然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