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綿懷疑自己又站到了懸崖邊上,她不敢靠近,仿佛……仿佛隻要再向前一步,心髒就會從胸腔裏跳出來一樣。淩亂的,失律的,有力的心跳,目光黏在他身上怎麼都移不開……就像是在最餓的時候見到了肉骨頭一樣。
當然,她不是小狗。她在邁開步子的時候狠狠給了自己一拳,小心翼翼到了他身邊,仰起腦袋,“師父。”
薑華的目光掠過她濕漉漉的腦袋,“可學過人間的功夫?”
阮綿抓耳撓腮,“一點點。勉強可以打得過小混混。”
“小混混?”
“是啊。”
薑華的眼裏劃過一絲疑惑。阮綿用力眨了眨眼睛,揉了揉又掐了自己一把,終於確定她這無所不能的師父終於碰到不了解的東西了!那麼高高在上的神仙,難怪不知道人間的事情額……
薑華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他似乎想問,卻又猶豫不決該不該問,於是眉頭鎖得更緊。
這可是千年難得一遇的奇觀啊奇觀!阮綿憋著笑,幹咳幾聲,咧嘴嘿嘿笑,“師父不知道小混混是啥麼?”
“不知。”薑華皺眉答。
阮綿眯眼笑,“那,徒兒演給師父看?”
薑華不語,居然頷首默認了。
這……阮綿目瞪口呆,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薑華不高高在上的時候居然有一兩分的溫良,看起來很軟很好搓圓揉扁的樣子啊……她被某些奇怪的情緒趨使,她壯起膽子昂首挺胸,伸手夠到薑華的下巴一挑,“嘿嘿,小模樣不錯嘛,給爺笑一個。”
冷風過,徹骨的涼。薑華的目光涼如水,沒有絲毫光澤。
阮綿徹頭徹腦清醒過來,低頭瞧了一眼自己的手,想死。
……
一失足成千古恨,一失手調戲上仙找死啊!
“師、師師師父……”
“那個,我……不,徒兒是一時衝、衝……”動啊!
“你在做什麼?”
“……”
良久以後,薑華依舊沒有什麼表示。阮綿發現自己躲過了一劫,心跳漸漸恢複正常。死裏逃生,心驚膽顫,浴火重生啊!
薑華站在樹下,把手放在神樹上閉眼凝神。阮綿不敢動,隻好乖乖陪著,時光一點點流逝,薑華卻一動不動。她按捺不住,悄悄學著他把自己的手也放到了神樹的樹幹上,閉上了眼。
昏暗僅僅隻保留了片刻,片刻後,一股暖意從樹幹傳來,阮綿發現眼前又能看見東西了!隻是,那兒並非天宮後殿,而是……神祈峰?
“師父?”她慌亂地四處尋找,卻發現他正站在自己身邊。“師父,這裏是……”
“別分心。”
“是。”
這裏是神祈峰,阮綿當然記得。可是天宮能直接到神祈峰嗎?她小心翼翼挪動了腳步,腳下柔軟的觸感仿佛是在雲裏,絕對不是看到的草地。這是……幻覺?
“緋色,你真的決定出去麼?”忽然,一個軟軟的聲音傳來。
阮綿驚訝地發現,從木屋裏出來的居然是久違的緋色和堇憐?堇憐還是一身藍衣,而緋色,已經換上了一身白衣,她背著個行囊行色匆匆,最後拐了個彎繞到了神樹下,正眼對上了她的目光。
可是,她好像什麼都沒看見。
“緋色?”她伸出手去,卻從她的胸口穿過。
緋色緩緩在神樹前跪下了,雙收合十,輕聲開口,“神樹,你站在這兒千百年了,一定見過許多候選的神侍生老病死在這兒對不對?綿綿已經上天宮,我為什麼得得留在這兒老死?”
“神樹,秦掌門傷重,瑤山沒人能人守衛,我是他直係的師妹,我下神祈峰您不會怪罪對吧?”
“就算你怪罪,我也要下去!”
她拍拍身上的塵土,又背起了包裹,卻被堇憐一手拉住了。
“緋色……神祈峰不能沒有候補的神侍留守,你……”
“堇憐,你這是愚忠。”
“可是,可是……”
“秦師兄要是有個好歹,瑤山的安危怎麼辦!”
話音剛落,緋色就一躍而起,從鐵索橋上掠身而過——堇憐一直目送她到看不見她的身影,這才緩緩舒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難道綿綿真的是師尊的劫難?”
阮綿狠狠抖了抖,忽然一陣炫目,眼睛刺痛。她捂住了眼睛,好一會兒才平息下疼痛睜開眼,入目的是神樹,和天宮後殿。
薑華輕道:“這是你的極限,再下去你會瞎。”
“師父……”阮綿站起身來,仰頭問薑華,“我對瑤山來說,究竟是不是劫難?秦思他是真的受傷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