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軟禁(全)(2 / 2)

“穿好衣服。”

“哦。”

殷妃叫來了守在門外的宮女,小聲耳語了幾句。少頃,太監們端來了一道道糕點,一字兒排開在了桌上。阮綿看得眼睛發直,這些糕點五顏六色香氣芬芳,玲瓏糕,玉葉酥,荷蓉片,每一盤都是她小時候最喜歡的口味。她直勾勾看了一會兒,在殷妃的目光示意下拿了第一塊塞進了口中,霎時被香甜無比的沁香包裹。

直到第三塊下肚,她才依稀想起,記憶中的殷妃似乎不愛甜食,這才有了小時候拐著她吃生蓮子這樣的事,可現如今怎麼上的都說她幼時愛吃的甜點?

“許多年前,宮裏有個李禦廚,是一等一的甜點好手,名滿江南。”殷妃柔和的聲音響了起來,她說,“先帝有個寵愛到極致的女兒,她素來愛甜食,故而先帝特地派人請了這江南的糕點名廚。”

一塊玲瓏糕被咬了一口,拿著糕點的手卻僵住了。

“這糕點廚子原本天天有活兒,自從五年前一場意外,他就清閑了不少。今天這一餐是他這個月的第一頓成品。味道如何?”

阮綿怎麼都咽不下去口中的玲瓏糕,殷妃目光灼灼,她隻好含混著點頭,心中卻警鍾大響。

殷妃輕道:“那,與五年前相比呢?”

阮綿手裏的玲瓏糕掉在了地上,原本有些紅潤的臉色白了些許——她終於還是認出來了……殷妃於她,如同第二個娘親,燕桓不曾確認她的身份,可是殷妃卻認了出來……

她站在殿上唯有無措,麵對著殷妃的目光隻有躲閃——她認出了她,可她能如何?她是不可能對殷妃做出什麼讓她說不出口的……

阮綿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隻低著頭悶聲不響。片刻後,一股沁香伴隨著溫暖把她包裹。殷妃輕輕擁住了她,在她的腦袋上歎氣,“你四歲那年曾經被太子推進抽幹了水的荷花池,肩膀上後麵留過一道疤。我與你娘親擔心先帝追查為你樹敵,故而瞞下了。”

殷妃的眼圈漸漸泛紅,似乎有千言萬語,到最後卻隻是哽咽著說了一句話,她說:“鳳臨,既然能好好活著,為什麼回來呢?”

鳳臨二字,陌生如同隔世。

這最後一層的紗障,終於還是被撕破了。

她俯下身撿起了方才掉落的半塊玲瓏糕,沉默地放到了桌上,原來不僅是手臂,她連指尖都已經僵直。

那一日,李禦廚的糕點的芳香一直彌漫在屋子裏。阮綿在這甜膩的房間裏呆呆站了足足一盞茶時間,才終於認了命,小聲對殷妃請求:能不告訴他嗎?

如果可以,她想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讓他償了命,剩下的恩恩怨怨等她百年之後再到陰曹地府去和父皇娘親清算。她最不願意的,就是在兄妹血親這層關係曝露在光天白日之下的時候,活生生地把它撕裂……

殷妃卻隻是搖頭歎氣,她說,鳳臨,你以為陛下為什麼把你送到我這裏來?隻怕已經有了八成的把握。

“那還有兩成……”

殷妃歎息道:“還有兩成,就是我和李禦廚。鳳臨,晚了的。”

從你踏入這宮闈的第一步開始,就已經晚了,無力回天。

*

阮綿被軟禁在風華宮裏的第一夜,她趁著夜色悄悄到後園裏找白翎。事到如今隻有他才能救她了,可是她在後園裏裏外外翻了無數遍,還是沒能找到那隻鳥的蹤影。自從白日殷妃打斷他躲藏起來之後,他就像是突然憑空消失了一般。

“百靈鳥?”

“鳥師叔——”

“師尊?”

無論哪一種稱呼,他都沒有一丁點動靜。既然那隻鳥已經不在,那她能靠的就隻有自己。與其在這風華宮裏軟禁著等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下來的旨意斬立決,還不如賭一賭。

夜晚的守備比白日要森嚴,但是風華宮卻是她打小玩熟的,好在殷妃念舊不愛更改宮中設置,宮裏的牆哪邊低矮哪邊鬆動哪邊的花兒會結果,她都一清二楚。她知道,在這宮裏的西麵有一扇小小的後門,雖然平日裏是用鎖鏈鎖著的……但是,如果硬要用蠻力砸,還是砸得破的。

雖然,那道後門連接著的並非是自由,而是長長的通往一座廢宮的回廊。若幹年前宮中傳聞那兒鬧鬼,故而直接從風華宮開始就鎖了一切通道。

那兒當然沒有鬼,小時候她就已經偷偷溜進去過。更甚者,五年前的那場血光中,她就是從那兒逃出宮的……

她找了個機會敲暈了隨行的宮女,又從後園找了塊石頭貼身帶著,一點一點靠近了那道門。

門是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