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樂鎮】第一節福樂鎮(1 / 2)

福樂鎮是個毫無存在感的小鎮。這裏隻有兩條東西向的柏油路,分別叫做一馬路和二馬路,90%的人都住在這兩條路邊,我的家就在兩條馬路中間,基本屬於「城心」地帶。人們本分地經營著大片大片的葡萄園,日落又東升,一年又一年,外麵的世界經曆著翻天覆地的變化,福樂鎮卻總是繁華不起來。

但我對它情有獨鍾,因為它的渺小,才顯得我的特別。

我喜歡冬天的早晨,霧氣蒙蒙得,拉著春燕,帶著二狗子撒丫子在路上跑,大口大口地吸著“仙氣”。

我喜歡爬到樹上,用臉蹭樹皮,再看著二狗子急得繞著樹打轉,然後累趴在樹邊,和我一起吹著風,聽著葡萄葉婆娑的聲音。

我喜歡買學校門口一毛錢一串的豆皮串串,從書包裏拿出一個小青椒,用袖口擦一擦,一口辣椒一口豆皮,大呼辣的過癮。

我喜歡騎著自行車,和二狗子從一馬路奔到二馬路。

我不會闖禍,卻安分不下來。誰讓我是福樂鎮女王。

2012年,全世界都在謠傳末日那年,我考進了北城大學曆史係。考上大學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了,但老劉家的瘋丫頭考上大學就足以成為鎮上「吃瓜群眾」的談資,我終於從反麵教材中上岸了,揚眉吐氣了一次。可他們是這樣教育孩子的:瘋丫頭都能考上大學,孩子,你肯定行!

於是,當年我們鎮上的複讀生數量翻了2倍多。校長樂得不行,每次看到我都要油膩膩地打招呼。在我看來,我們學校升學率低,這個中年大叔算是始作俑者。

我還記得,當年好多人信以為真以為末日真的要來臨,至少我們班有一半男的女的都放棄了高考,拿著新鮮出爐的高中畢業證外出打工。而我,有些難以啟齒的原因,算是知恥而後勇吧,做了整整兩年的拚命三娘,以黑馬的姿態考上北城大學這個全國重點大學。

於是,好多人來家裏道賀,這種感覺就像我要出嫁了一樣。春燕也來了,就她一個人,她遞給我一個紅手絹,笑著,還朝我故作玄虛的擠眉弄眼。

鎮上的人都叫她傻燕子,學校裏還有人叫過我和春燕是“你是風兒我是沙”的「瘋傻」組合。不過,我不覺得她傻,我說什麼她都會很認真地聽。我經常跟她說:“班上有個男孩子真的好討厭啊,每天都要跟他吵架”,還會在他路邊我們身邊的時候指給她看:“你瞧就是他,鎮長的小兒子,除了長得好看點,其他都一無是處,真是一臉沒出息樣。”春燕就氣呼呼得,和我一起罵他。我從不怪她聽不懂,因為好多人都聽不懂,我其實特別喜歡他。隻是,我從未向任何人表達過我的真實想法。不過,隻要偷偷摸摸地提起他,就已經妙不可言了,我甚至一度以為,我會陪他走一段路。

坦白說,我還曾為他哭過好幾次,因為他和小我們三屆的初中小學妹在一起了。我親眼看著她嬌羞地跑到我們班級遞情書,親眼看著他們手拉手走在學校裏,親眼看到他們接吻。這種沒戀愛就失戀的滋味,真讓人不爽,每次看到他們在一起的樣子,聽到他們在一起的故事,心就像蒙了一層厚紗布一樣,想痛卻又找不到傷口,這算是青春的滋味吧。春燕每次看到我哭都急得手忙腳亂,還抓傷自己的臉,然後再去告訴我那個老實巴交的哥哥。有一次,我哥怒氣衝衝的跑到我們班,說誰敢欺負我妹妹,就要誰好看。雖然有點對不起我哥,可還是覺得不會叫的狗最可怕,把老實人逼急了真的什麼事情都敢做。於是,我再不敢當著春燕的麵哭了。

春燕小時候智力就不好,應該是娘胎裏帶的,但也不至於太糟。她原本跟我同班,後來總是留級,我念高二的時候,她小學才勉強畢業。但是,即便每年都是倒數第一,也不會有人責備她。小時候,我一直以為是春燕的特權,羨慕了好久。不過在她小學畢業之後,春燕家人就不讓她上學了。我總覺得他們家人都出奇地沉默寡言,她的爸爸、媽媽、姐姐、哥哥,都不太願意和外界接觸,整個屋子都感覺灰蒙蒙的,隻有她是陽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