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無風天,淒涼山,小道上怎麼蹦著個娃?”草叢盡頭,一抹白影幽靈般的出現。
因為眼角汙泥,她看不太清,一扯身上布衣狠狠的揉了揉眼。
白影躬著身,背脊上像是壓著塊大石頭,連腰都直不起來,左手擒著個瓷白色木魚,明明沒敲,卻發著咚咚的聲音。
像是尋著救命稻草,她喘息著向那身影狂奔。
“小娃,這深山老林,你在這做啥?”沙啞柔聲,長滿褶子的臉上慈祥笑著,白袍上閃著柔光。
女童喘著粗氣,眼裏還滿是驚慌恐懼:“爺爺,有鬼攔我……”急切,不安的回首張望。
翠鬆青草,點點星蕊白花探出頭來,那碗口大的鬆柏隨風顫著身,葉兒打著旋正在舞動,空氣飄著淡淡花香,寧靜,悠然,哪還有那蛇鬼和蛇地。
女童驚詫,老者柔聲笑道:“嗬嗬,心若無懼,鬼是攔不住你的。”
“真的?”女童眨巴著眼,似懂非懂:“爺爺,可是那鬼凶得很,尾巴上還拴著人骨,像是隨時都要吃人!”
老者笑了笑,道:“我保證他吃不了你。”
女童還是很恐懼,還準備問“為什麼?”
可是老者已經向前行路,隻是眨眼便已在三丈外。她急急跟著身後跑,路過藏幼兔的地方瞥了瞥,瞧著幼兔不在,微舒了口氣。
天幕緩緩亮起,小道也在腳下露出,樹梢上野鳥又在嘰喳,天邊上的夕陽火紅絢爛。
“爺爺,謝謝你帶我出來。”女童看著老者,滿眼敬佩,這便應該是叔口中的仙人吧。
老者笑笑:“不應該謝我,我可什麼都沒做。”
“怎麼不應該謝你?是爺爺你帶我出來的啊,我自個都在裏麵轉了好久呢。”
老者笑笑,抬首望了望天空,天邊有雲雁飛過,聆聽了下那歸家之音,他淺笑低首,靜瞧著女童。
她看著老者,眼裏驟然寫滿驚異,那昏暗蒙著灰霧的眸子沒有半點焦距。
“我是個瞎子。”
這平凡的五字,在女童心裏不斷的擴散,也許她年齡還小,不懂一個人在黑暗世界過了大半生是什麼滋味,可是她知道,她夜裏沒有光線會哭,她看不見叔會哭,她看不到路會哭……
可是,這樣的事情全部都發生在一個人身上。
女童心裏一哽,小手柔柔的牽上老者布滿褶子的手:“爺爺,你別哭。”
突然而來的溫暖,老者一怔,哈哈大笑起來,滿山都是他的笑聲,爽朗,開懷……
女童眼光灼灼,有些不理解爺爺明明那麼難受,卻還笑得如此開心。
像是知道她心裏所想,老者微笑著又道:“你一定認為我是個瞎子看不見東西很害怕。”
她點首承認。
老者道:“其實做瞎子也很好的,我不用看見那些恐怖的鬼怪,不用看見那些人心的醜陋貪婪,我的心很清,能感受到很多別人享受不到的樂趣,你知不知道花蕾何時綻放?聽沒聽見樹上的鳥正說著悄悄話?感沒感受到這空氣中正飄著一種桃木的胭脂味……”
女童靜靜聽著,整個心神都陷入那些美好。
“隻要你肯去感受,就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那些東西,你的眼也會越來越明。”
朦朧暮色中,女童凝視著老者,似乎懂了些什麼,心清,感受,美好……
但她還是忍不住問出心底的想法:“爺爺,你是不是這山中的仙人啊?”隻有仙人才能做到這些吧。
老者咯咯笑道:“我哪是什麼仙人?仙人哪是我這樣。”
女童不太相信,卻仍忍不住好奇:“那仙人是什麼樣?是不是三頭六臂,能降妖除魔,還永遠穿著白衣?”
聽著描述,老者想到某個身影哈哈大笑起來:“他要是三頭六臂能降妖除魔就好了,白衣?他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白衣。”
女童瞳孔一亮,滿臉放光:“爺爺,你認識仙人,你快跟我說說,他長什麼樣?長什麼樣?”
他平定了下情緒,才微笑著道:“他是個很厲害的仙人,你隻要見過他一麵,就永遠不會忘記,他沒有三頭六臂,更不會降妖除魔,但他卻生著千隻眼,百張耳,隻要他想看見,想聽到,一切都無法逃脫,那些妖魔鬼怪更不會去招惹他,隻要有一點點他的氣息,早就嚇的舉家搬遷,還有一點,他從來不穿白衣,最討厭的就是白色。”
千隻眼?百張耳?還能嚇走妖魔鬼怪?
對於這位討厭白衣的仙人女童越來越好奇,能長得嚇走妖魅鬼怪,一定很特別吧。
“爺爺,他叫什麼呀?”她以後一定要想辦法見見這位特別的仙人。
“他呀?他叫墨君。”老者笑道,山林似乎輕輕的顫了顫,然後滿山芬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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