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陽金潭魏氏原居江西太和。為躲避兵亂,元朝末年魏萬一和魏萬二遷居湖南善化。明朝永樂年間又遷居邵陽縣金潭村。自近代啟蒙思想家魏源始,金潭魏氏人才輩出,蔚然望族。
一、魏源的曾祖魏大公(1663—1747),字席儒,家中富有,以孝順母親和好周濟貧困著稱。康熙三十九年(1700),邵陽大旱,糧食歉收,但官吏照舊征收錢糧,全縣騷動,人心惶惶。魏大公慷慨解囊,為本鄉農民交納了全部錢糧。縣令盧大經贈給他“邵邑醇良”匾額,以為獎勵。魏源的祖父魏誌順(1732—1804),字孝立,仍然樂善好施,凡鄉裏有修橋補路的善舉,都要捐款資助。他有十個兒子,第五個兒子名叫魏邦魯,就是魏源的父親。
魏邦魯(1768—1831),字鍾毓,號春煦,監生。因生活所迫,於嘉慶九年(1804)捐了個江蘇的巡檢小官,負責地方治安。後經長州知縣俞德淵推薦,任過蘇州錢局協理五年。到道光八年(1828),升任太倉州寶山縣主簿,管理水利工作。魏邦魯性慷慨,好讀書,“《通鑒綱目》,歲必數過”。在任巡檢期間,常為人調解糾紛,又督課生童學習,頗得百姓信任。嚐從漵浦嚴如熤於京師,受奇門六甲占筮之術,兼聞經世之學。信陰陽風水,極講迷信而又頗通醫術,常為人治病。曾積極參與陶澍改漕糧河運為海運的工作,後來陶澍向朝廷請獎的有功人員名單中就有他。他去世後,事跡載入《荊溪縣誌》。
魏氏族學是比較興旺的。魏源年少時,魏氏家塾由其二伯父魏輔邦管理。魏輔邦(1765—1835),字協昌,號坦齋。乾隆五十五年(1790)入縣學,為附生,補廩生,肄業於嶽麓書院。時任書院山長的羅典對他十分賞識。嘉慶十二年(1807),羅典舉行鹿鳴宴時,曾書一聯贈魏輔邦,聯曰:“川泳雲飛,親茲道味;鸞停鵠峙,稱其家兒。”曾捐金修嶽麓書院魁星閣。魏輔邦自嶽麓書院學成歸鄉之後,就一心投入對子侄的教育。據李柏榮《魏源師友記》記載:“隆回居萬山間,風俗閉塞,素少勵學者,輔邦首為之倡……課子侄及孫輩甚嚴,必延訪名師,不惜重聘,禮貌特隆。每日除塾師功課以外,口講指畫,徹夜不休。故子孫書馨世繼,甲第不絕。猶子默深,聯捷南宮,官江蘇,文章經濟,有聲名重華夷,多輔邦有以教之也。”
在魏輔邦的悉心教導下,不僅魏源深受族學熏陶,魏源的其他族中兄弟也多有成就。其中魏顯達(1790—1854),字南傑,號筠穀。其祖父魏誌正與魏源祖父魏誌順是親兄弟。父名魏邦修。魏顯達於道光元年(1821)中舉,取第二名,而魏源於次年中舉,亦取第二名。生平博聞強記,曾與鄧顯鶴登泰山,於車中背誦杜甫有關齊魯的詩句,全部不漏一字,不錯一字,鄧顯鶴因贈詩雲:“山川能說重當時,舍子多聞定語誰。敖具名嫌原不廢,繹蒙形似更無疑。眼中曆曆奚斯頌,耳底琅琅杜老詩。試問牟贏征五汶,水經地誌得重披。”魏顯達與魏源的關係甚深,常有歌詩唱和。魏源有《村居雜興十四首呈筠穀從兄》、《春雨柬筠穀兄三首》、《秋試下第柬筠穀兄二首》、《夏齋讀書呈筠穀兄》等詩,其中一首說:“篝燈哦製藝,隔壁偷餘光。誓將拾芥效,償此三餘忙。夜間促織聲,伴影如在床。忽念南溪子,安得來共觴。呼童持一尊,送踏草橋霜。與君對溪酌,何異同一堂。”又有《贈筠穀從兄》對聯一副。魏顯達未入仕,善醫術。著有《筠穀未定草》,文清雅,詩淡遠,尤以五言為佳。光緒《邵陽縣誌》有《魏顯達傳》。
魏五達(1799—1869),字連福,號雲軒,是魏輔邦的次子。道光五年(1825)貢生。平生不慕榮利,好讀書,更好藏書。所到之處,凡見珍本,皆不惜重金購買,並告誡子侄說:“其體吾苦,珍藏守世。若拋棄者,是為不肖。”他還把這個意思刻印在各卷之首,以使子侄觸目驚心。魏源有《題雲軒居室》三首:“寧靜以致遠;曠達而養怡”,“懷抱觀今古,述作壽山河”,“讀萬卷書貴能用;樹千秋德莫如滋”。魏五達工詩文,著有《崇實堂文》與《古今體詩》4卷。卒年71歲。
魏進達,字子瑩,早歲能文。後來到江蘇幫助魏源辦理鹽務,興利除弊,很有成績。但他不願做官,寧願回家教育子孫。對魏源說:“親,吾不能逮養,行當歸課子孫,奚逐逐於仕進為。”遂返回邵陽。石達開所部太平軍進擊邵陽時,練團丁,與石達開對抗。卒年8l歲。左宗棠為他撰傳。魏源作《贈子瑩》聯雲:“事縱放心須再慎;言雖到口更三思。”
二、魏源(1794—1857),字默深,又字墨生、漢士。原名遠達,字良圖。著名學者,中國近代啟蒙思想家。他7歲從塾師劉之綱、魏輔邦讀經學史,常苦讀至深夜。其母憐其過勤,每夜定時熄燈讓他睡覺,他常常等二老熟睡後,用被子遮燈默讀。9歲赴縣城應童子試,考官指著畫有“太極圖”的茶杯提出“杯中含太極”讓他作對。魏源摸著懷中二麥餅對曰:“腹內孕乾坤。”考官大為驚異。嘉慶十五年(1810)取秀才,第二年試補廩膳生,嘉慶十八年拔貢。
嘉慶十九年(1814),魏源第一次到北京,沿途所見天災兵禍、民不聊生的景象,為他後來關心民間疾苦、改革弊政的思想奠定了第一塊基石。在北京三年,以教讀為生,廣交師友,探索學問,結識了陶澍、賀長齡、林則徐、龔自珍、劉逢祿、董桂敷等名士學者,與他們結下了深厚友誼,這對魏源改革思想和學術道路的形成產生了深遠影響。嘉慶二十一年(1816)魏源經山東、江蘇等地回到家鄉邵陽。在湖南的兩年多時間裏,曾赴長沙、辰州等地,與友人學者交往,更多地了解了當時社會。道光二年(1822)中舉。
魏源早年“始究心陽明之學,好讀史”,後從劉逢祿學習公羊學,注重經世致用,與林則徐、姚瑩、龔自珍等相友好。道光五年(1825)受江蘇布政使賀長齡之聘,編輯《皇朝經世文編》,接觸了大量有關時政的文獻,更加留心經世致用之學。那時清朝的漕運、鹽務積弊很深,公私交病,陶澍、林則徐先後作過江蘇巡撫、兩江總督,試行南漕海運和票鹽等項改革,總是找魏源商議籌劃。其間,魏源撰有《籌漕篇》、《籌鹺篇》和《湖廣水利論》。道光九年(1829)應禮部會試,與龔自珍雙雙落第,劉逢祿作《兩生行》哀之,從此龔魏齊名。魏源捐內閣中書舍人候補,內閣藏書豐富,得以博覽史館秘閣官書及士大夫私家著述。當時社會動亂加劇,他目睹江華瑤民起義,深感清政權的腐敗。鴉片戰爭爆發後,外國侵略危機使他更加憤激,進一步激發了他的愛國熱情。
道光二十一年(1841)入兩江總督裕謙幕,直接參與抗英戰爭,曾在前線親自審訊俘虜,據其口供寫成《英吉利小記》。後見清政府和戰不定,投降派昏庸誤國,憤而辭歸,立誌著述。道光二十二年(1842)完成《聖武記》,敘述清初到道光年間的軍事曆史及軍事製度。文中提出“今夫財用不足,國非貧,人材不競之謂貧;令不行於海外,國非羸,令不行於境內之謂羸。故先王不患財用,而惟亟人材;不憂不逞誌於四夷,而憂不逞誌於四境。官無不材,則國楨富;境無廢令,則國柄強”的人才論觀點。同年又編成《海國圖誌》50卷。該書是魏源一生體國憂民、重視經世實學、放眼世界的重要標誌。道光二十四年(1844),中進士,分發江蘇,任東台、興化知縣。
鹹豐元年(1851)授高郵知州,公餘整理著述,鹹豐三年完成了《元史新編》。後以“遲誤驛報”,“玩視軍機”革職。旋複職,他已年逾六旬,遭遇坎坷,以世亂多故而辭去。晚年潛心學佛,自稱“菩薩戒弟子魏承貫”,輯有《淨土四經》並作《淨土四經總敘》,倡行佛法。鹹豐七年(1857)卒於杭州東園僧舍,終年64歲,葬杭州南屏山方家峪。
魏源是一位“集前修之大成,開一時之風氣,繼往而開來,守先而待後,係乎百餘年學術之升沉”的時代先驅,因而有晚清學術實啟於龔自珍、魏源之說。而“魏源兼攬眾長,各造其極,且能施之於實行,不徒托諸空言,不愧為晚清學術運動之啟蒙大師”,亦不愧為經世實學的社會實踐家。但在其一係列重要革新思想和措施得不到認可和推行的情況下,又自然地陷入消極迷茫之中,了卻最後歲月。
魏源博聞強記、才華橫溢,一生著述等身,涉及經學、史學、地理、子學各個學術領域,除《聖武記》、《海國圖誌》等巨著外,主要著述還有:《默觚》、《古微堂詩文集》、《書古微》、《詩古微》、《公羊古微》、《曾子發微》、《子思子發微》、《高子學譜》、《孝經集傳》、《孔子年表》、《孟子年表》、《小學古經》、《大學古本發微》、《兩漢古文家法考》、《論學文選》、《明代食兵二政錄》、《春秋繁露注》、《老子本義》、《墨子注》、《孫子集注》等若幹卷。20世紀80年代末其詩文被輯為《魏源集》。21世紀初,嶽麓書社出版《魏源全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