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蕭何誠乃美大叔(1 / 2)

秋風如肅的雜林裏,甜腥的血液在身體上慢慢幹涸,形成一道黑褐色的疤痕。

老陳一眾和敵手廝殺的聲音分明就在耳畔,卻又仿佛離得好遠。韓信眯著眼睛看著不斷逼近的寒厲刀鋒,瞳孔漸漸收緊。

“不要!”

摔落在叢草間動彈不得的申鳶淒厲悲慘地驚呼一聲。

追隨而上的殺手動作頗有些狠戾,趁著老陳一眾被纏得脫不開身,其中一個奮力從戰鬥中脫離出來,直奔申鳶而去。

卻說韓信眼看大刀即將落在頭頂,他竟然牽唇露出一抹輕笑,黑發赤目,一身鮮血的韓信在敵手的大刀下露出一抹極輕蔑的笑意,這樣的人,讓揮刀的殺手心裏一陣寒栗。

瘋子。

暗罵一聲,手上的力道卻不由自主愈加重了些,幾乎拚盡全力一般,咬牙揮了下去。

“啊!”

大刀擦過韓信張揚的黑發,砍了個空。就在這瞬間,敏捷避開殺招的韓信毫不猶豫地將手中滴血的寶劍狠狠送進對方的身體。伴著慘呼,韓信眉眼間神色絲毫未變的將寶劍拔出,然後催馬迅速轉向即將殺到申鳶麵前的男人身後。

一劍解決了正欲傷害申鳶的殺手,韓信甫才稍稍鬆了口氣。他迅速翻身下馬,匆匆趕到申鳶麵前。

此時申鳶一身衣衫被枝條抽打的淩亂不整,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赫然布滿了幾條刺眼的血條子,額角和暴露出的皮膚上有些擦傷,除此以外,包紮好的一身舊傷在這場追殺裏又重新裂開,白色的繃帶鬆鬆散散,隱隱約約有血漬滲出。

“鳶兒。”

韓信手腳都軟了,他小心翼翼伸出手將雜草叢子裏蜷成小小一團的申鳶抱進懷裏,張嘴一喚她,語調都是顫抖的。

她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甜蜜蜜笑著怕疼又怕苦的小小姑娘竟然因為自己現在傷成這幅模樣。

韓信早就忘記了現在身處何地,隻一幅沒有了靈魂的行屍樣子抱著申鳶一動也不敢動。

“信哥哥。鳶兒怕。”

軟軟倒在韓信懷裏,小姑娘啟唇輕道。

鼻翼呼吸間是兩人身上未幹的血腥氣息,心尖顫動的是方才還未徹底消化的驚險。烈風刮過樹梢,驚濤排浪一般,直把不遠處的廝殺聲險些欺瞞了過去。

韓信一句話未說,他抿著唇臉色鐵青地將懷裏的小姑娘溫柔地抱起來。之前發生的一幕幕他全部不記得了,他的腦子裏隻反複出現一張臉,那張臉是稚嫩的、美好的,一雙眼睛卻全是驚懼,她看著自己,帶著驚懼又帶著擔憂地看著自己。

她說,她怕。

這一句話如同重錘。

她怕啊。

韓信眉頭皺得如同蜀地綿延又驚險的山峰,清掃了餘下的殘兵,韓信一眾部下眼看著這樣的韓信抱著小小的女娃眼也不眨地直接錯身穿過他們。

“大人。”

“爾等且先撤往淮陰通知眾兄弟,我們在沛縣會合。”

韓信頭也未回,隻留下這句話。

一場抵死拚殺後的林子格外寂靜。腳下的雜草悉窣有聲,頭頂上寒鴉振翅,驀然劃過一條弧線,轉瞬就消失在樹冠之間。

“信兒,你別難過。”

挺直的脊背上有一雙小小的手安撫地一下兩下三下溫柔地拍著,懷裏的小人兒眼睛虛閉,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著。

緊繃的身子因為那雙小手的輕撫仿佛一寸一寸緩和了過來,他能感覺到汗漬浸透的內衫粘在肌膚上的滑膩,也能感覺到戰袍被血液沾濕的粘腥,還能感覺到懷裏的小姑娘驚魂後平穩的呼吸。

漸漸恢複知覺的韓信鼻頭一酸,險些掉下淚來。

“嗯,信兒不難過。”

韓信垂下眼瞼認真地看了一眼此時閉了眼睛嘴唇慘白一臉虛弱的申鳶:“睡會兒吧鳶兒,醒了我們就回家了。”

韓信的聲音沉穩又厚重,他就這樣說著話大踏步走在深秋的荒野裏,身側是叢雜的樹林和荒草,還有孤鳥的長鳴。懷裏的小姑娘拿頭蹭了蹭少年的結實的胸膛,嘴裏模模糊糊念叨了幾句,然後果真沉沉地睡了過去。

嗯,不用再擔心害怕,信兒會保護鳶兒的啊。

臨睡前,小姑娘迷迷糊糊地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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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縣,乃淮陰鄰縣。兩縣在淮陰發生動亂之前來往頗密,然而韓信手刃縣令取而代之一事發生之後,為防沛縣百姓受其影響,沛縣嚴令禁止民眾與外界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