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千奇百怪、滿窗風雨、弱女海盜、人妖顛倒、忠歌長吟寫海洋(2 / 3)

《查氏女》寫的是日本國王妃死後,國王派遣倭寇到中國來掠奪美女。倭寇沿海劫掠,鹽官州的官吏棄城而逃,百姓橫遭劫禍。一位秀美聰明的查姑娘為了不拖累父母自己服了一種叫“鬧楊花”的草藥,這種藥就像莎士比亞戲劇人物朱麗葉吃的藥一樣,可以使人假死一段時間。沒想到查姑娘剛吃完藥,倭寇就衝了進來,見到查姑娘的“屍體”還有體溫,人又非常美,就把他掠到海船上,徑向日本而去。船到日本,倭寇把早已蘇醒的查姑娘獻給了日本國王。查姑娘為了救出和她一同被掠至日本的中國女孩子,毅然決定嫁給國王。

在婚宴上,查姑娘機智地用“鬧楊花”毒倒國王,然後偷出國王的兵符,帶領眾姐妹來找倭寇將領說:“我家裏有一隻一寸大小的寶珠,可以定風鎮浪,現在國王派我去取,請你馬上發船”。這樣,查姑娘和諸姐妹一起逃出日本國。到了大陸之後,她又假稱用酒肉犒賞倭兵倭將,再次用“鬧楊花”毒倒倭寇,使他們全部被擒。而日本國王呢?他中了毒以後一直睡著,不能早朝,其弟進宮探視,見王兄昏睡,順手砍了國王的腦袋,自立為王。從此朝內大亂,也就顧不及追查姑娘了。《查氏女》僅千餘字,一個大智大勇,機智果敢的普通中國姑娘的形象卻躍然紙上,是一部歌頌勞動人民反抗侵略的好作品。

《難女》的故事和查氏女大為不同,更帶有劍俠小說的味道,說的是當時沿海一帶的海商到“東西洋貿易,每船必有鏢客,以禦盜賊”,金氏商人就請來一位傲慢的保鏢,開始金老爺的子侄還看不慣保鏢的傲態,後來,保鏢掌斷大柳樹,令他們唯唯而服。這以後,門外來了個貧弱的流浪女子乞討,受到金家仆人的輕薄調笑,那女孩便坐在大門檻,以阻人出入。金家的腳夫正好忙著運糖包,見女孩不起來,就用糖包去砸她。女孩一點不怕,飛起腳來,把若大的糖包當球踢,“左抵右拋,如弄丸然,紛紛飛出市頭,反將群夫擊退。”這時,那個傲慢的保鏢來了,他誇口說:“我可用兩個手指頭把她扔出去。”沒有想到姑娘使了個“泰山壓頂勢”,“一掌拍客(保鏢)胸,跌去數丈,入櫃內,如菩薩座,內外嘩然。”後金家商人準備聘請女孩當船上的保鏢,女孩堅辭不受而去。故事中的女孩武功高強,鏢師外強中幹,形成鮮明對照,其衝突極富戲劇性。加之文筆簡潔洗練,頓挫有力,僅用千字就勾畫出了沿海地區的一幅市井風俗圖卷,也折射出海商生活的情狀,堪稱短篇文言小說中的佳篇。

清朝末年一些有識知識分子,有感於國家危亡和政治腐敗,常借古諷今,談異論政。晚清學者、文言小說家王韜(1828─1927),寫過一部叫作《因循島》的短篇小說,就是典型的以海外奇聞異事“以諷時政”的佳作。

《因循島》故事說的是曲沃有個善良正直的讀書人項某,準備到福建去謀職。但出海不久,就遇到了風浪,最後船沉沒,他九死一生,漂到一個島上,被一老人收養。老人告訴他,這個海島叫“因循島”,離“中華九萬裏”。這個因循島本來也是一座很平靜的島嶼,國王也還仁厚,可不知怎麼的,海外來了一群狼,它們化成人形,偽裝仁義,騙取了朝廷的信任,當了國家的官員,“大者為省吏,次者為郡守,為邑宰,所用幕客差役,大半為狼類”。這些狼開始還穿人的衣服,裝出人的樣子,以後漸漸露出本象,每隔三五日就還原成狼,以人肉為食。最後竟至肆無忌憚,橫行海島,以至每天抓30人到衙門,用利錐剌人的腳,然後從傷口處吸食人的脂膏,被“吸”過的人雖不至於死,但離死也不遠了。項某就親眼見到狼吃人肉、喝人肉湯的情形,真是令人慘不忍睹。而因循島那些文官武將們開始貪圖小利,引狼入室,到了豺狼橫行時,又驚懼恐慌,不僅不思退敵之策,反而百般巴結逢迎。更有甚者,竟讓自己的妾和幼年的女兒給狼陪床,任其縱獸欲而奸淫之。那被奸淫的婦女尚“麵有慚色”,當官的反以自己能高攀上狼大人而得意洋洋,果然也就有些小官因此而高升了府台。項某對此深感意外,人家反而教訓他說:“此邦仕官,大抵皆然,書生眼小如椒,徒自氣苦耳。”目睹豺狼當道,人獸倒置,百姓生靈塗炭,貪官汙吏橫行的世界,項某隻有趁機逃走,別無奈何。

《因循島》的作者王韜,生活在鴉片戰爭前後,他有改良主義的政治思想,曾響應太平軍起義而遭受政府通輯,逃往廣東。此後他遍曆世界,去過歐洲和日本。這些經曆使他對晚清社會的黑暗腐朽有深切的感受。《因循島》正是在這一指導思想下噴發出的如火的憤恨,錘煉出的如刀的諷喻。小說絕不僅僅是一部普通的海難題材或海外異事的文學作品,它所講述的因循島,正是內憂外患之中風雨飄搖的大清帝國的一個縮影。所謂豺狼,意指帝國主義列強,島上官吏,正是大清王朝的畫像。作者托借海洋題材,傾吐有識知識分子對國家民族的憂慮之情,以形象的手法抨擊了清王朝的腐朽與墜落。其意義已超過了海洋題材本來的界線,成為對封建社會的嚴厲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