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和二年,藍天凰穿著大紅色的鳳袍徐徐走上椒房殿,這座她闊別了很久的宮殿,雖然歲月已經在她的眼角留下了痕跡,不過任誰也猜不到她是一位已經步入了晚年的女子。她的眼神淡漠而尊貴,黑沉的眸子凜冽發光,厚重的拖尾裙擺隨著她起伏變化,背後那隻華美的鳳凰,似乎已經完成了涅磐,想要衝破大紅色的華服,衝上青天發出清脆震耳的聲音。
當她走上這最後一級台階時,椒房殿裏傳來了陣陣哭聲。那個“生男無喜,生女無憂”的衛皇後已經知道自己兒子起兵失敗了吧,她心想。她轉過身麵向整個未央宮,頭上的鳳冠隨著她轉身也發出鏗鏘的撞擊聲,安靜端立,雙手交疊置於身前。
“未央宮真是一個可怕的地方,它的每一寸紅牆都浸滿了女子的鮮血,它被女子影響,也影響著女子。想當初,我滿心以為逃離這裏就可以不受影響,平靜地渡過一生,可我終究錯了。如果當年她們肯放我一條生路的話,我又怎麼願意走進這個連鳥兒都不願意歌唱的地方。”
她藍天凰是淪落漢朝的現代靈魂,輾轉落到未央宮中的女子身上.隻是那個女子的身份太特殊,她的祖母和舅舅利用她,她的父親不起歡她,她的丈夫要防著她,她的婆婆要害死她,她的母親一次次越矩保護她,卻不曾想把她和她的兄長推向了死亡的邊緣。
於是,她被車禍從現代的大學教授華麗麗地成了曆史上最有名的妒婦,陳嬌。
隻是她不明白,難道因為自己的丈夫是皇帝就要和其他女人一同分享愛情嗎?
若這世界上真有可以心平氣和的把自己的丈夫推到別人懷裏的女人,那她要麼不正常,要麼就是裝的。
恍惚間她又聽見平陽公主那日在長門宮刺耳的聲音:“陳嬌,你的母親被趕出了漢宮,從此不得進入。而你也要被終生囚禁在這長門宮。我真是痛快,想著當初我什麼都不如你,父皇祖母還有廢後薄氏他們人人都疼你寵你,就算你做錯了,也是對的,天下的名門貴女哪個不羨慕你,可現在呢,你就是天下人的笑柄,人盡皆知的狠毒妒婦。這一切都是我和母後精心安排的,為了羞辱你我故意找了衛子夫,一個母親和人私通父親都不知道是誰的歌女,你花了萬金求子,卻不知道你早就生不了孩子了。”
現在,平陽公主已經死了很久了,她的一生在藍天凰的操縱下可謂是跌宕起伏,可憐她的孩子最終都沒有活下來。
“能生孩子又怎樣?生下來不得善終,還不如不生。”藍天凰冷笑著對著天空說道。
這些年,她從皇後的位子上下來,利用自己現代人對曆史的了解,細細分析引導,終於為那個被世人誤解的阿嬌報了仇。
是他們斷了你生子的權力,那我便要他們的骨肉為你填命。
這個身體裏承接了現代靈魂的人緩緩轉過了身,盛貴的妝容掩飾不住目光裏的冰冷。
翹起的殿簷深入烏雲密布的天空,似乎連上天也在為此刻蓄勢。
驚雷炸響,風雨落下,椒房殿裏束手無策的年老女人驀然抬頭往殿外看去,映入眼簾的卻是容顏依舊的昔日敵人。
“你……你是來找我索命的嗎?”此刻的衛子夫見到盛裝的藍天凰竟被嚇得蹲坐在了地上,她耗費了太多的心血維護自己的地位,即便身處皇後的位置享盡天下,卻也無法掩蓋她人老珠黃的事實。
“你都沒死,本宮怎麼可以死?本宮沒死,又何來向你索命之說。”藍天凰低下頭冷然地說道,“本宮是來送你一程的!”
元光五年,她被廢黜,退居長門,臨行前,為了帶走鳳冠與鳳袍,她與平陽公主唇槍舌劍,甚至引得平陽公主動手。那時,她還不明白,自己這麼固執地要帶走它們,隻是因為不想自己用過的東西被別人沾染。
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昔日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在落敗的敵人麵前以更加傲人的姿態出現。
“你明明死了,平陽親眼看著長門宮著起了大火。”衛子夫連連向後退著,搖著頭,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難道你沒聽說過鳳凰不死,隻是涅磐?你和衛家今天的一切遭遇都是本宮和徹兒精心策劃安排的。從李夫人、到鉤弋夫人,從江充到蘇文,你、平陽、衛青、霍去病、衛伉、衛長、劉據甚至連王娡都在其中。”藍天凰緊緊逼向退避的衛子夫,她要把阿嬌的一切痛苦都施還給那些加諸在她身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