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棄舊(1 / 2)

城裏百姓盡知粱府納了一房小妾,這本不稀奇,稀奇的是這小妾並非花容月貌也非出身大戶人家,隻因這姑娘的爹曾在山上舍身救過上山祈福的粱府老太君一命,奄奄一息之時道出家中獨女剛剛及第無人照料心中掛念,這一來竟以命為自家閨女在粱府求了安置,成了粱府少當家的的妾……

不出幾日這事便風風火火的傳遍了大街小巷成了茶餘飯後的雜談。這姑娘叫春韶,自小喪了母親,阿爹是集市口幫人挑擔的,無才無德的女子因為個【機遇】倒是進了粱府,成了“生的好不如趕得巧”的活例子。

嘲諷也好,同情也罷。與進了粱府當上小妾相比,人家阿爹的性命倒是不值一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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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韶身上穿著昨日粱府下人送來的流彩雲錦裙,應是怕她出入粱府太過寒酸才臨時製備的。聽到兩個神采奕奕的小廝進門告訴她,粱府的馬車到了巷口,因為巷子窄進不去,還要煩勞她戴上要帶的細軟出了巷口再上轎。

哪來的什麼細軟?春韶隻哪了個布包,裝了女紅用的針線緞子,抱著阿爹的骨灰壇就隨二人踏出了門。

那身亮色的錦裙懷裏一隻灰白的粗瓷壇子,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兩個小廝也不例外,本來打心眼裏就對這個倒貼進粱府的平民不怎麼待見,見她還要摟著個破壇子進府,便也不避著春韶,低聲打諢:

“真是晦氣,老子死了也要進府裏沾沾風光,也不想想府裏哪有地方給她供。難道要給他供到粱府祖廟裏去?”

春韶聽得清清楚楚,卻不吱聲,怔怔的隨著兩人往巷子口走,不大會就看到了馬車,金絲銀線的裝飾的好生耀眼。

“姑娘上車吧。”一個小廝嗓子裏哼哼道

但看她站在車子前發怔,以為她沒見過這麼精致的馬車在驚豔,又不耐的催促了幾聲。

春韶沒說話,轉身朝牆根那叢野草走去。撩起裙擺小心翼翼的蹲下身子。

“幹什麼呢?快點!老太君府裏等著見你!你別……”話到一半便噎住了,那女子竟將骨灰壇子隨意掩在草叢裏,又從布包裏抽出條帕子墊在地上,跪下磕了個頭。

見她沒事兒似的起身,“兩位小哥久等了。”然後提著裙裾登上轎子,自個把簾子放下來便不再做聲。

“真是……”兩人說不出什麼來,怏怏地趕起馬車。輪子攆著粗糙不平的地麵咯噔咯噔的作響,不一會就看不到影子了……

春韶在車裏,四壁都鋪著軟墊,彩紋簾子上的流蘇一晃一晃的煞是好看。十指輕輕撫著緞麵,柔滑又有些涼手。

是啊,誰願意把晦氣帶進門呢?爹爹莫怪春韶,您給春韶指的陽關路,春韶一定不能辜負您。從此進了粱府門便是梁府人。春韶一定好好活著,您安心的去吧。

想著,眼睛卻幹澀的緊,也擠不出眼淚,隻嗤嗤輕聲的笑。感覺丟了壇子身上還是沉甸甸的。再也擺脫不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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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顛簸,春韶胃裏有些翻滾,但沒敢說出口。等到粱府門口,下了馬車又上了輕轎,一行人才入了府。

兩旁跟著兩個小丫鬟,時不時偷偷看她。她努力板直了腰板,努力不去驚奇路兩旁的奇花異草和怪石嶙峋的假山。直到轎子停到了個類似廂房的地方,一個丫鬟上前扶她下轎,另一個丫鬟推開房門。

“姑娘一路辛苦了,先在這歇歇,一會兒來人伺候您洗漱。”瞄了瞄她懷裏打了補丁的布包,臉上的笑容有點僵硬“晚些帶您去偏房晚膳,老太君很是在意您呢。”

說罷,輕輕把門闔上。留她一人打量這房間。

房間似是許久沒人住過,有些空蕩但卻整潔,隱隱還有著檀香味。窗邊擺著盆未開的蘭花,顯得更加寂寥。

春韶把布包放在小幾上,口渴的緊。但桌上的細瓷茶壺裏空空如也。她想喚人添水,但又不清楚如何喚人,是大聲?還是小聲?還是走出去找個丫鬟來?生怕做錯了什麼惹下人笑話。

正糾結著,門口吱呀一聲,一個清秀的小丫鬟端著托盤來了。臉龐紅撲撲的笑意盈盈的很是可愛。但春韶心底卻沒生出好感,直到看那盤裏托著盤紫玉葡萄和一隻小壺,心下才舒服了很多。

“奴婢是老太君早早吩咐著來伺候夫人的,夫人叫奴婢‘瑤春’就好。”說著,不緊不慢地把東西擺在桌上。“夫人一路來一定身子乏了,先去洗洗身子。這是剛泡好的涼茶,清熱祛火用的。待您洗好了神清氣爽再喝。”

頭一遭被人喚作“夫人”,春韶還是很不習慣。再者那丫鬟應是早看出來她嘴唇幹燥,便解釋一番。如此一來春韶隻好暫時放棄了水,隨著瑤春走到屏風後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