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再續前緣(1 / 3)

重陽花轎

第一章

秋高氣爽,朝陽映照下,田邊小草上的露珠,絢麗多彩,熠熠生輝……放眼看去,大田裏,翻騰著稻浪,沉甸甸的稻穗,隨風點頭晃腦。一群群鳥雀,歡快地叫著,在稻田上方追逐嬉鬧……一個個稻草人,神氣活現地驅趕著貪嘴的鳥雀……

一個普通的農家院落裏,正在操辦婚嫁喜事,歡樂的樂曲聲中,主人單華誌、何香秀小夫妻倆喜氣洋洋地穿梭忙碌,鄉鄰們嘻嘻哈哈地幫著料理,孩子們追逐嬉戲。

何香秀,是新娘劉鳳英的女兒,簡直就是媽年輕時的影子。單華誌,是倒插門的女婿,四川的山娃子,小倆口為了媽媽的這樁婚事,已經操勞了好些日子了。

曹天蘭,六十有餘,風韻猶存,一頭時髦的卷發,身著一件新潮的羊毛衫,依然是一雙潑辣辣的杏眼,此時,攙扶著一身新娘打扮的劉鳳英,從樓上款款而下。

新娘劉鳳英,中等個子,雖說年已花甲,但並不顯老,隱隱約約能看出年輕時的風貌:瓜子臉、雙眼皮,大眼睛,一笑兩酒窩,在大紅色羊毛衫的映襯下,反倒顯出幾分的嫵媚……她一出現,所有人的目光都掃了過來,大家交頭接耳,嘖嘖有聲。

一群年輕人湧過來,大呼小叫:“哇噻,好好漂亮噢!”……“王母娘娘,哦,不對,七仙女下凡嘍!”……

當年文藝宣傳隊的夥伴們,吳勝、朱佩華、葉祝生、常玉梅等聞訊趕來祝賀。

吳勝年近六十,穿著一件休閑服,調皮地遞個眼神,眾人會意,齊聲哼唱黃梅調……手扶大姐出繡房,羞羞答答下樓來,白馬王子我不愛,願與‘活寶’比翼飛,比翼飛……

屋裏屋外,哄堂大笑。

劉鳳英卟嗤一聲笑了:攪沫嚼舌頭!

曹天蘭不減當年的潑辣勁,大聲吆喝:讓開!都讓開!

幾位老大媽樂嗬嗬地評頭品足:……“鳳丫頭打扮起來多嫩少!哪象五、六十歲的人呀,看上去比我還年輕。”……“人家年輕時就是個美人坯子。”……“魚生四兩各有主,鳳丫頭原本就是朱全寶的人,折騰了幾十年,怎麼樣?物歸原主了吧。”……“呆人有呆福,爛泥菩薩住大屋,便宜了細眼睛周活寶!”……

眾人又是一陣笑,有人大聲問:“周活寶呢?”有人回答:“剛才發來短信,說是接親的車馬上就到。”

…………

兩輛婚車相跟著奔馳在寬闊平坦的馬路上,前一輛為寶馬,後一輛為奧迪。

寶馬車上,坐著老新郎倌朱全寶,稀疏的花白頭發,卻梳理得整整齊齊,出名的眯眯眼裏,閃耀著止不住的喜悅。一套西服,穿得整整齊齊,係了一條紅色領帶,隻是領帶歪在一邊,顯得滑稽可笑。胸袋上插著婚花,手上還捧著一束玫瑰花,精神抖擻地注視著前方。

收音機裏傳出播音員悅耳的聲音:……聽眾朋友們,早晨好。今天是二00八年十月十九日,星期五,農曆九月初九重陽節,我們祝老年人晚年幸福,健康長壽,笑口常開,心想事成!

朱全寶:嘿嘿……嘿嘿

司機小王:周大伯,你這一路上嘴就沒合攏過,瞧把你樂的。你是笑口常開,心想事成啊。

朱全寶不勝感慨:能不樂嗎,這事兒耽擱了三十九年啦!小王師傅,你說,人一生有幾個三十九年呢?

小王:哦,三十九年了?你們相互愛戀三十九年了?

朱全寶目光漸次迷離:是啊……是啊!

小王:嘖嘖,不簡單!不簡單!是一場愛情馬拉鬆哩。剛結束的北京奧運會上要是有這項目,你們肯定得金牌。

朱全寶:要不是改革開放帶來的機遇,這場愛情馬拉鬆今生今世怕是跑不到頭囉。

小王:你們結婚的日子也選得好,九月初九重陽節,嘖嘖,用我們的行話叫“搭上末班車”。

朱全寶得意:這日子是我訂的,要得好,到末了,九九豔陽天,重陽節坐花轎車,重陽花轎麼,嘿嘿……

奧迪車內,坐著男方媒人許大爹,笑模笑樣地看著兩旁飛馳而過的景色。

收音裏,播放著歌曲《在希望的田野上》……我們的家鄉,在希望的田野上……老人們歡笑,孩子們歌唱……哎嗨喲嗨喲嗬咿呀嗨……

司機小丁:希望的田野,充滿了希望,這幾年,農村的變化多大呀!過去一提起我們農村,總是說貧窮落後,咳,現在都奔小康了。

許大爹:可不是麼,連城裏的姑娘都象花蝴蝶樣往鄉下飛咧,光我們村,這幾年就嫁進來三個,嗬嗬,人望高,水往低,白鴿子朝亮處飛哩。

小丁:過去,是鄉下姑娘往城裏飛,鑽心打孔的混個城市戶口,吃商品糧,嫁漢嫁漢,穿衣吃飯麼。

許大爹:莫笑農民穿破衣,三十年河東轉河西,風水輪流轉,嘿嘿,現在不同了!誰還稀罕那點糧食?陳糧吃到新糧上場還吃不掉,你去打聽打聽,我們村哪一家不是樓上樓下,電燈電話,出門摩托車!我們鄉下人常念叨共產黨英明,改革開放政策好。爹娘好,富一家,政策好,富一國哩。

小丁:說得好哇!許大爹,你上了年歲的人了,還熱心當紅娘哪?

許大爹:嘿嘿,哪裏呀,這樁婚事是老新郎官的媳婦玉蘭做的媒,我是臨時被抓的差,當的現成媒人。

小丁:哦?更不簡單了!子女為老人牽線搭幸福橋,新時代,新風尚!嘖嘖……”

兩輛婚車繼續在馬路上急駛,車窗外,不斷閃過一棵棵行道樹、一片片稻田、一座座魚塘、一排排嶄新的樓房……

婚車鳴著喇叭,從公路上轉向,馳近了村口。

朱全寶在車內興奮地指手畫腳,嘴裏喊著什麼……

…………

小院子裏,一片喜慶繁忙景象。幾個婦女圍著劉鳳英取笑,嘻嘻哈哈鬧成一團,玲玲玩得滿頭大汗,從外麵奔進來,一頭紮進劉鳳英懷裏。

曹天蘭急忙將玲玲拖開:玲玲,快讓開,別把你外婆的新衣服弄髒了。

玲玲對曹天蘭瞪眼:你不是好人,是個大壞蛋!

曹天蘭忍住笑:哦,我怎麼成了大壞蛋了?

玲玲摔開曹天蘭,大聲喊:你跟我爹媽合夥,想把我外婆拐走!

眾人哄地笑了起來,停下活計,饒有興趣地看著玲玲。

劉鳳英:玲玲,不許胡說。

玲玲:外婆,你就要被人家拐騙了,怎麼不哭呀?

劉鳳英也被逗笑了,眾人跟著大笑。

玲玲拉著外婆的手:外婆,一會兒花車來了,你就要跟老新郎倌走呀?

曹天蘭:咯咯,那個人就是你外公,你得叫他,跟他要紅封子。

玲玲:我不要紅封子,我不喜歡那個老頭子,他把外婆拐騙走了,以後就沒人疼我了。貝貝說,他見過那老頭子,頭發都隻剩幾根了,一笑眼睛也沒了,扁嘴,就象外星人,一個醜八怪,還想當新郎倌,老不正經的。

眾人哄然大笑。

曹天蘭:咯咯,別聽人家亂說,你外公是個好人。

劉鳳英替玲玲擦汗,低下頭,小聲:外公喜歡玲玲呢,說了,等你放了假,就用車接你去玩個夠,你可是外公、外婆的的金拐杖哩。

玲玲:外婆,我爹媽惹你生氣了?

劉鳳英:怎麼會呢。

玲玲:過得好好兒的,幹嘛要走呢?

劉鳳英:這……咳,說了你也不懂。

玲玲撒嬌:我懂,我都上小學了,你說,我要你說嘛。

香秀走來,給玲玲塞上一把糖:玲玲,讓你外婆歇會兒,去,跟小朋友們玩去。

玲玲噘著嘴離去。

香秀:媽,你今天起得早,等會兒還要坐車,勞神呢,先上樓歇著吧。

劉鳳英:香秀,這些日子,苦了你和山娃子了。

單華誌:娘,隻要你能高興,我們苦點、累點算啥子?值得噻。

村口傳來一陣鞭炮聲,外麵有人高喊:“接新娘子的車到啦!”人群嗷地一聲,呼呼啦啦地湧了出去……

曹天蘭:咯咯咯,這麼早就來接人了,新郎倌猴急了,等不及了!

劉鳳英:喲!

劉鳳英一陣暈眩,幾個人趕緊攙扶著劉鳳英進屋。

曹天蘭:大妹子,穩住。

…………

村口大槐樹,濃蔭複蓋。樹杈上,懸掛著長串鞭炮,直拖到地。一群年

輕人嘻嘻哈哈,點燃了香煙,美滋滋地吸著,準備放鞭炮。

婚車喇叭長鳴,緩緩前行,大小鞭炮一起炸響,震耳欲聾,火光閃爍,硝煙彌漫,一群頑童隨著婚車歡呼雀躍,一幢幢樓房裏,一條條田埂上,湧來許多人,大呼小叫,嘻嘻哈哈,爭著來看熱鬧……

婚車緩緩行駛,圍觀的人簇擁著車子,爭著往車內瞅,朱全寶坐在車內,眼睛笑成“一線天”,神氣活現地向眾人招手。

婚車在劉鳳英家門口停下,眾人呼啦啦圍了過來,爭看老新郎倌。

朱全寶穩了穩神,故作鎮靜地咳了一聲,手捧鮮花下了車,騰出隻手抻抻衣服。

一個調皮的小夥子笑著喊:“褲帶子歪啦!”朱全寶一愣,伸手摸褲帶子,眾人哄地笑了,一位大嫂過去,幫他把領帶整理好,朱全寶笑眯了眼和眾人打招呼,眾人嘻嘻哈哈地象看珍稀動物般看著朱全寶。

朱全寶挺挺胸,伸手捋捋稀疏的頭發,嘿嘿笑著自嘲:貓兒尾巴,越抹越翹。

吳勝:就剩這幾根卵毛,變**子鬼呀!

人群裏又一陣哄笑。

老朋友相見,分外激動,朱全寶大喊一聲:“喲,吳勝!”正欲上前拉話,忽聽得身後有人大聲咳嗽,轉頭一看,更是驚喜萬分:“喲喲喲,朱佩華、葉祝生、常玉梅……哈哈哈,宣傳隊的老夥計來啦!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哎呀呀,你們不遠萬裏……

吳勝大聲笑罵:媽的,一個鄉裏住著,還不遠萬裏?

朱佩華:行了,行了,廢話少說,周活寶,拿糖來!

葉祝生:煙呢?

朱全寶:有,有,大大的有!請進屋米西米西!

常玉梅:米你個頭!不拿出來就不準進去!

眾人正在相持不下,後麵傳來一陣哄鬧聲,眾人又忙不迭地轉過身,嚷嚷著扣媒人呀!

許大爹下了車,許多人圍了上去,向媒人討要喜糖、喜煙。有人拿了繩子扣媒人;有人端了凳子往上一坐,故意攔住去路;有人端來水盆,嬉笑著要給媒人洗腳,一時間,鬧得不可開交。許大爹樂嗬嗬地散盡煙、糖,眾人還是不依不饒,更多的人聚攏來……許大爹就象玩偶一樣,被眾人推來搡去。山娃子、香秀笑嘻嘻地從裏麵捧出煙、糖,隨即被哄搶一空。

趁亂,許大爹被山娃子拉進了院子。有人高喊:“女方的媒人呢?”有人回應:“是新娘子的丫頭香秀!”許多人跟著起哄:“在那兒,逮住她!”香秀“媽呀!”一聲驚叫,嚇得急忙溜進院子裏,眾人哈哈大笑。

朱全寶還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看熱鬧,嘿嘿地傻笑,吳勝推了他一下,喊:“阿米爾,衝!”朱全寶一個激靈:“是,排長,衝!”幾步躥進院子,眾人又一陣大笑。

…………

院子裏一下子形成了喧鬧的旋渦,劉鳳英被人嬉鬧著、推搡著從裏屋出來,朱全寶手捧鮮花迎上前去……

吳勝大喊一聲:“新郎向新娘獻花!”自己卻忍不住笑:哈哈,細眼睛是薑太公八十遇文王,交老運嘍!

朱全寶嘿嘿笑著,樂顛顛地上前獻花,吳勝又一聲斷喝:“慢!”,朱全寶一下子愣在那裏,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