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湖起(1 / 2)

佛經上說:百億須彌山,百億日月,名為三千大千世界。

這個故事,便發生在三千世界的東方凡界。

話說在宇宙深處,有一顆湛藍的星球,渾身彌漫著氤氳的氣息,仿若琉璃。

星球的極南之地終年積雪,冰川成陸,溫度足以讓一個普通成年人活不過一刻,因此無數年來人跡罕至,鳥不拉屎。

而此時正是一年裏最冷的時候,從每年的冬至日算起,每九天為一九,其中最冷便是三九四九了.其語雲: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河開,八九燕來,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冰上走當然會讓人打滑,更別說抬著一頂轎子了。

四個轎夫裹得像個棕子,不時跌倒在雪地裏,旁邊跟著的人或幫把手,或視而不見,總之,一行人漸行漸遠,慢慢地消失在雪幕裏。

“快些吧,不然該趕不上了……”

漫天的飛雪飄飄灑灑,頃刻間將他們留下的腳印淹沒。

極南冰原迎來了一批客人,大雪算是它唯一拿得出手的見麵禮了,畢竟已經不是漫漫人生的第一春了,它也沒有激動到非要來場雪崩慶祝一下。

“世之奇偉、瑰怪,非常之觀,常在於險遠,而人之所罕至焉,前人誠不欺我啊。”千裏冰封萬裏雪飄對於一個平生隻宿於江南煙雨中的人來說足以蔚為壯觀了,雖然對於普通人來說這壯觀不如一輩子都不要遇到,但此時此刻總有人會不約而同地想起漫著婦人體香的溫柔之鄉,哪怕真的築了英雄塚也不虛一場牡丹花下死。

老道不是一個普通人,所以也沒有要做那風流鬼的心思,比起所謂的傾城國色,芝蘭美人,眼前這座巨山無疑來得更加有趣。極南冰原倒也不是什麼一馬平川之地,也有冰巒連亙,雪穀幽幽,隻是這座巨山實在大得令人驚奇,猶似神話傳說裏的天柱,頭頂便是縹緲神國。山腰雲霧繚繞,有白鶴輕鳴,瑤舞兮隱現於雲霄,雖未有仙瓊樓閣,玉宇神殿,但遠遠望去,也算是有幾分仙家景象。

老道年至古稀,白發、白須、白衣、白色拂塵,還有一雙白瞳,仿佛他的世界沒有光暗之分,色彩之別,隻有一片白色,如雪的白。

“師叔也是第一次來麼?”旁邊俊秀青年望著巨山,眼神清明道。

“不錯。”老道眼中白芒更盛,突然轉身甩了甩闊袖,頓時掃起漫天飛雪,一聲清吟乍起,接著便有長劍衝天,卷雪成紋,留下一個散著古韻的篆體“太”字。

“弟子見過掌門!”身後有二十胸繡太極魚的白衣弟子執劍躬身,齊聲而喝。

唯有俊秀青年依舊望著巨山,冷冷清清,不為所動。

老道接過兀自顫鳴的長劍,捧於胸前,肅容審視座下二十弟子,冷聲道:“掌門有旨,此次棄神山之行爾等務必全力以赴,不得稍有懈怠!”

眾弟子手中劍尖驀地改垂為揚,蕭瑟聲劃破風雪:“謹遵掌門法旨!”

老道點點頭,轉身收劍入鞘,手柄掃雪拂塵,飄飄乎長衫兜風而起,腳步輕盈,這場大雪,飄飄灑灑地,似乎更大了。

“於我等江湖人而言,今這天下當有三分呐,少攸十年遊盡天下,可曾想過?”

“願聞其詳。”

“三國據萬裏靈沛之地而分天下,權勢強盛,爭名奪利依附之人如過江之鯽絡繹不絕,雖相有戰亂,但無礙國本,應占這天下之五分。以為然否?”

“或有少估。”

“哦?少攸以為呢?”

“七分。”

“七分?”

“師叔或該出去走走了。”

“也是啊,這十年清居養性,不解天下,今謬論大勢,若傳出去,恐怕真要貽笑大方,晚節不保咯。”

“師叔悔之不晚。”

“嘿,那少攸以為剩下三分如何?”

“師尊之前,正邪兩分;掌門之後,邪當不存。”

話音未落,驀地狂風大作,揚得暴雪四起,飄飄灑灑,燦如銀花。

荀少攸迎著風雪,任白雪撩發,寒風挑衣,眼中淡寡靜如古湖。

老道停下腳步,看著他飛雪中颯颯的淡影,三尺拂塵臥懷垂須,豎掌胸前,低眉道:“若真可葬盡天下邪,紫虛子願為君執馬鞭。”

“願為師兄執馬鞭!”二十弟子躬身抱拳,眼中狂熱,如聞信仰。

風雪中傳來輕語,仿佛江南柳岸下的如水溫柔,也似塞外殘秋裏的蕭瑟戈馬,漸不可聞。

“生煙……邪盡之日……還卿江湖……”

江湖是什麼?千年來沒有人能明白,明白的,都死了。

還沒明白的,最好一輩子也別明白了。

極南冰原有雪,江湖有人,所以當有人到冰原的時候,便注定了有血,要落在江湖。

從冰原的天空往下看,除了漫天的雪,便隻剩下一點點黑色了,如一張雪白的宣紙,一點一點的濁色滴落,緩緩的浸向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