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便是棄神山了,也是江湖人口中的“升龍道”。
棄神山沒有什麼特別的,與北國雪山仿佛,一樣積滿落雪,一樣高聳入雲,所謂的雲霧和飛鶴隻不過幻象,至於為什麼會有幻象,嘿,萬裏大漠尚有樓市,這十萬冰川幾朵祥雲何足道哉。
這話當然是騙人的,隻是天下人都這麼說,便也就成真的了。
天下是天下,江湖是江湖,天下是天子的天下,江湖是江湖人的江湖。所有人都是這麼認為的,可老樹尚且盤根錯節,何況這偌大的天下與江湖呢?
是是非非,沒人能說的清,正如今日這幾十部人馬,是江湖,還是天下?
棄神山是今日這場盛會的主角,更準確的說,是棄神山內的落龍窟。
棄神山裏也有風雪,但落龍窟永遠四季如春。
從山腳起便有一條寬道階梯扶搖而上,密密麻麻的通向雲層。在一千年前前人留下的古劄裏有記載:南之極有冰川十萬,拱棄神之山;山之南有道梯十萬,過落龍窟,通天之國。
記載純屬誇張,道梯也當然沒有十萬,但來過此地的人都相信世上有神,而神跡,便在落龍窟。
落龍窟在山腰,窟口在絕壁,千年前有先民登梯朝聖時發現棧道橫繞,但寬度不足兩尺,僅一人肩寬,棧木腐潰,顫顫巍巍,再兼絕壁千尺,危不可言,無人敢越,後來的某一天,棧道另一邊忽然傳來嬰兒啼哭,山間寒風乍起,攜道音訴訴,傳出數裏之遠猶漸可聞。
當時正是每六十年一度的朝聖日,無數的宗派勢力共赴棄神山頂,或談經論道,或麵湖靜心,或切磋百藝,或捭闔縱橫。
沒有正邪之分,也沒有政野之別。
直到嬰兒的聲音出現。
於是他們決定過去看看,喚弟子鑿冰成塊,呼先民負冰砌道,兩天後行至落龍窟口,而嬰兒啼聲未減,震耳發聵。
他們踏入落龍窟內,隻見漫天星光閃爍,圓月熠熠生輝,月下青藤纏樹,熒蝶舞花,恍若世外仙境,讓人如癡如醉。
踏過林源,隻見中央有碧青大湖水汽氤氳,蓮荷覆水而生,一架橫橋臥波長去,通往湖心。
嬰兒啼聲,便自湖心而來。
幾百人急不可耐,覺得天降仙嬰,必是聖人遺子,得道便在眼前。
橋道擁擠,後者有人騰空而起,欲踏波而去,不料湖中水如空,以腳借力之人徑直沉入湖水,轉眼間十幾人便消失了。
“弱水……”有人顫聲輕呼,眼神恐懼,如睹鬼域。
許多人開始意識到了什麼,不再爭先恐後,而更多的人卻開始瘋狂的往前麵湧。
噗嗤!
走在最前麵一個鶴發黑須的道人停了下來,雙目圓瞪,他右手在身後握著劍刃,鮮血淋漓,但顯然沒能阻止劍尖入背。
他想扭頭看看,不是想看看是誰,而是因為他不敢相信是他。
他最終沒能轉過來,或是不想,或是不敢。
那個人,朝曾與我論聖賢之道,言慕大同之風,我歎他:仁哉……
隨著凶手的一聲桀驁,欲望便如決了壩的河堤,河水肆虐著傾下,如猛獸般把一切都吞沒。
不斷的有人死,有人笑,有人哭,有人麵無表情,刀光劍影,石落水聲,這便是最初的江湖。
且打且行,最後來到湖中心的隻剩下不足二十個人了,其中八人一直把臂成交,隻以守而不以攻,沾人血而不取命。剩下十二個人,衣尚鮮,劍未凝,渾身血。
他們不再動手,而是同時看向了湖心上的一個祭壇,祭壇以玉石砌,四角立柱,刻有蠻荒古獸,天地日月,五穀仙神。
中央有十八竹籃,籃以青藤織,籃內嬰兒啼。
十八個嬰兒身散青光,膚上均有異紋,望之目眩神迷。
場麵靜瑟片刻,先前第一個動手的人忽然嘿嘿直笑,從懷裏扯出一條雪白絲巾,擦了擦劍上的血漬,問道:“各位打算如何處置?”
八人中的一位白麵劍客凝聲道:“我八人同生共死,隻要八嬰,其餘十嬰你們自決。”
“白兄!司徒……”
“別說了,此事回山再議。”
“是。”反駁之人握了握手中玉尺,眼綻寒星。
“如此也好,我便帶走一嬰,想必各位也是讚成的。”拋下手中的絲巾,男人提起一個搖籃,且歌且去。
“美名不存兮愛惡名,殺人百萬兮心不懲。
寧教萬人兮切齒恨,不教無有兮罵我人……”
十一個身衣染血的人中有幾人原本目光閃爍,刃尖上揚,但聽此歌後都如聞大恐懼,渾身顫抖,不敢斜視。
白麵劍客緊繃的右手終於舒緩,看了一眼旁邊臉色蒼白的執尺男子,轉頭對十一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