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羽在下班前接到了朋友的電話。
“還記得上次說要介紹給你的女孩子?”那邊問。
“記得。”江羽一邊關電腦一邊說。
“今天晚上有沒有時間見她一麵?”
江羽嚇一跳:“不會太趕?”
“女士都不怕,你在乎什麼?難道你還要化妝?”
“你應該提前告訴我。”江羽有些不快,他是非常有條理的人,任何計劃之外的事情都會使他覺得本能的抵觸。
“是,少爺,是我安排不妥。可是你也忙她也忙,下周她又要出差,什麼時候能碰上。揀日不如撞日吧,今天又是周末,晚些回家也不怕。”
江羽瞄瞄手表,不到八點。做廣告的人向來過得就是沒日沒夜的生活,能夠這個時間下班,對他來說已經是幸運。
歎口氣,本來想回家看電影的,很多盤還放在家裏沒有消化。
“好吧好吧,去哪裏?”
“有一家‘睡蓮’咖啡館,你知道?”
“完全不知道,地址告訴我。”
朋友說了出來,江羽寫下來。
“要去喝咖啡?”終究還是忍不住嗤笑,“這個時間?我看我應該先吃一頓再去赴約,要不然我一定會餓死的。”
“你指望女士和你去吃燒烤?第一次見麵?”
“要裝風度的話去吃西餐也可以,多貴的地方隨便她點就是,總之今天我是冤大頭。”
“你忘了,現代女性以減肥為己任,下午五點之後便不再吃任何東西。”
“我不要減肥,我要吃水晶肘子梅菜扣肉還有廣東燒鵝。”
“再找別扭我就揍你。”
江羽識趣地不再開口。
“你最好快點,她已經出發了,不要讓女士等。記住她穿紅色上衣白色褲子。”
“啊,當真雷厲風行,不愧是你的同事。好好,我這就去。”
開車的時候,江羽陷入輕微而紛亂的思緒。
相親的經曆並不是第一次,自從過了二十五歲,這種事情便不期然找上門來。父母介紹的自不必多言,連朋友也充當好心人,三天兩頭地冒出來說“我有個同事/老同學/朋友的妹妹人不錯,我覺得挺適合你,要不要見見”,好像全世界的人都一門心思擔心他會孤獨終老。
他生性並不喜歡與人爭辯,也從來不會拿著電話對那邊人大叫說好煩啊好煩啊以後再有這種事情不要介紹給我啊啊啊。
要他去,他去就是了。很多個夜晚都是漫長而無聊的,相親倒也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創造出某些樂趣來。
從來沒有第二次見麵,雖然介紹人通常會頻頻暗示他女方對他極有好感。
他想自己大概是有心理陰影。
小的時候他是清秀文雅男孩子,被母親安排好一切事情。
隻要說一個不字,母親便會變了臉色,先是斥責,再是大罵,動輒還要伸手揮來。等他稍微大了一些,就不好再打了,母親有另外的法寶——哭。
江羽並不是鐵石心腸之人,看到母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隻好認輸。
所以即使成年,他仍然對別人安排給他的東西有下意識地抵製。
不知不覺已經開到那條路上,江羽拿出地址來看。
那家叫做“睡蓮”的咖啡館應該就在附近,他放慢車速,打量著路邊的店麵。
電台裏正在放一首英文老歌,《FLY
ME TO THE
MOON》,和這夜色有溫柔的呼應。
終於在路的轉角看見一家店,舊舊的紅色的木頭門,門上懸著一塊牌子,在風裏微微晃蕩。
牌子上寫著兩個字:“睡蓮”。
江羽推門走進去,店裏客人寥寥。
放著不知名的音樂,七扭八歪的爵士樂,有奇怪的性感。
一套一套的木頭桌椅擺放的隨心所欲,鋪深藍色的桌布。角落裏有舒服的大沙發,一個女孩子正歪在那裏,大半個身子都陷進去,捧一本厚厚的書在看。
江羽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大大的落地玻璃窗,外麵就是斑斕的夜景。
江羽心裏對這地方先有三分喜歡。
生平最討厭那種咖啡店,裝修的金壁輝煌,進門先看見一排服務員,穿僵硬的製服,好像假人般站成一排。客人置身其中,難免要小心謹慎,連坐姿也要格外筆直,生怕褻瀆了這莊重氣氛。
生生把本該是享受的事情扭曲成受罪一般。
一個男孩子走過來:“要些什麼?”短而淩亂的黑發,笑起來細長的眼睛微微眯縫。穿白色襯衫和藍色牛仔褲,圍深灰色圍裙,踩一雙球鞋。並不稱呼他“先生”什麼的,口氣隻好像對熟人打招呼。
江羽想一想:“清水。”他實在沒有在這麼晚喝咖啡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