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雪夜(1 / 2)

接下來的幾日,我裝作不經意的和父親閑聊,這才把斷雲山這三個字聊了個大概。斷雲山是當年父親遇到八爺的地方,在長白山裏的一個山坳坳裏。因為村子四麵環山,常年被大雪覆蓋,隻有村後一座高聳入雲的黑色山頭比較顯眼,像是直通天上截斷雲層一般,所以這座黑山就叫做斷雲山,村子也叫做斷雲村。

父親當年去東北闖蕩,販賣藥材和一些山貨,以此謀生。那時父親還是單身,一個人天不怕地不怕,又有一股子年輕的熱血衝勁,為了得到更好的貨,背上杆**就一頭紮進深山裏。當時帶的東西也不多,本以為可以邊打獵邊找貨,沒想到風雪太大,山裏的活物全都藏的深,父親靠著幾塊臘肉和邦邦硬的饅頭愣是撐了五天。第六天,山沒出成,反倒在深林裏迷了路。父親望著白茫茫的天地,覺得自己是活不成了,在臨死之前倒也想得開,喝幹最後一點白酒,身體暖了許多,借著燒勁,在林子裏唱起了信天遊。講到這裏我疑惑的問父親,為什麼是信天遊,父親難得的老臉一紅,給了我一巴掌,我隻好怏怏的繼續聽下去。

就在父親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他仿佛看見了一堆眼睛從雪地裏探出來看著他,黃瑩瑩的,泛著光。父親倒是豁達,以為已經死了,就衝著那些個眼睛叫喚:來呀你們這些個小鬼,爺爺我認栽了,有什麼招都使出來,要是我叫一聲就不姓鄧,我是你祖宗十八代,想當年閻王爺和我玩蛋的時候你們。。父親這還沒說完,就看見頭上一顆老樹上倏的飛下來一個大黑影,像是猿猴一般,落地卻毫無聲響。父親隻來得及撇上一眼,是一個黑瘦的身影,就被風雪灌了一臉,失去了意識。

我連忙給父親續上酒,問:後來呢,人死了沒?問完後發現父親直勾勾的盯著我,臉色不善,看得我發毛。忽然反應過來父親是在說自己的故事,於是趕快抽自己嘴巴賠不是,又把剝好的毛豆奉上,父親這才消氣,慢慢的嘬上一口酒,點上一根煙。

父親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一間木屋裏,身上蓋著棉被,暖和的很。父親努力坐起身,環視四周,牆上掛著些臘肉,辣椒,幹貨,還有杆獵槍,正對麵還貼著張毛主席像。父親一見毛主席像就樂了,沒想到毛主席的光輝連這陰曹地府都能照耀,這不就意味著咱這根正苗紅的共產主義青年在這裏也能找到組織。父親正胡思亂想,門忽然開了,卷進來的風雪把父親從他的腦洞裏拖了出來,一個人影閃進屋,嘴角喘著熱氣。

父親這才知道,這哪裏是什麼地府,這分明就是被人給救了。救父親的這個人,就是八爺。到這裏,我問父親八爺到底叫什麼。父親支吾了一會,也沒說出個所以然,我也是無語,這麼多年的過命的交情,怎麼會不知道他姓甚名誰,總不能姓八吧,還辛巴,我還獅子王呢。父親這時候也反應了過來,這麼多年,外人麵前叫八爺,平日私下裏叫小八子,倒還真沒注意到名字的問題。父親猛地一頓酒杯,下次見麵一定要問清楚這老小子叫什麼,省得以後燒根香都不知道拜的是誰。父親的語氣雖凶,我卻聽出了一絲絲傷感和懷念,父親悄悄用袖子掃過眼角,給我繼續講當年的那段歲月。

雪不停的下,兩個人就呆在屋子裏哪裏也沒去,東西也都不缺,整日除了吃就是聊,幾天以後兩個人連互相身上有幾根毛都快知道了。八爺是個獵戶,從小在這山裏長大,幾乎沒有出過山,去過最遠的地方大概也就是山邊上的小縣城。

他住的這個木屋後麵幾公裏的地方是斷雲村,但是現在由於雪太大,根本沒有辦法到達那裏。所以父親一直說自己極幸運,渺無人煙的林子裏,唯一能救他的人偏偏救了他,這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