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雪夜(2 / 2)

八爺說他那天是在樹上守參。山裏人相信,人參是有靈性的,那些成了精的老人參,會自己挪開步子跑。所以人們發現人參,不準發出任何聲音,而要在它上麵拴上一根紅繩,下麵鋪上一塊紅布,待到合適的時候取出來。這天八爺在山裏“掇山”,無意間發現了這株人參,連續幾天,八爺卻發現這株人參並沒有人動過,他想也許是挖參人忘記了這株參,於是打算守幾天參,既防野獸偷吃,也是為了自己打算,如果幾天後還是沒有人來挖,就自己取走。沒想,上樹的當天就遇上了暴雪,當晚就救下了父親。

父親聽到這裏又是感激又是內疚,這麼好的一株參就因為自己失去了,八爺卻說無妨,雖然雪蓋住了一切,但是以八爺對這片林子的熟悉程度,雪化的時候一定還能尋到那個地方。當天兩個人喝著燒酒,直到半夜才睡下。父親說到這裏,忽然沉默了起來,他點上一根煙,默默地吸了半根,我盯著那長長的煙灰出了神。父親手忽的一抖,煙灰掉了下來,發出輕微的呲的一聲。我抬起頭看著父親,發現父親的臉上多了幾分嚴肅。

“那天晚上我被尿憋醒,口裏格外的幹。”

父親半夜醒來,屋子裏的火堆已經幾乎熄滅,隻有一些暗紅色的碳散著熱氣。父親坐起身來找水喝,卻發現八爺躺著的地方空空的,父親也沒多想,以為八爺也是起來出去小解。於是父親站起身走到牆角去取水,幹了一瓢後滿足的打了個飽嗝,準備去屋外撒泡尿回來繼續睡。父親披上大衣打開門,發現外麵呼嘯的暴風雪像是停了,整個天地格外的安靜,月光灑在雪地上,銀亮的很。父親走到一顆樹旁,解開了褲帶,釋放壓力的快感讓父親滿足的閉上了眼睛,打了個寒顫,父親抖了抖手,準備回去,他一轉身眼角不經意的瞥向遠處卻是驚出一頭冷汗。

遠處是一片朦朧的黃色黃點,像是無數雙眼睛,就像那天他失去意識前看到的東西一樣。一個黑乎乎的身影以一種扭曲的姿勢懸浮在半空中,像是在和那些黃色的東西交談。這一違反自然常理的情形發生在這安靜的林子裏讓然覺得毛骨悚然。父親仔細看了看,那身影怎麼越看越像八爺,父親滿麵煞白的退後了幾步,鞋子像是踩到了雪裏的枯枝,發出了啪的一聲輕響。半空中的身影忽的抖了一下,父親早已嚇得六神無主,也不敢去看,低頭轉身就向小木屋跑去。眼看繞過一棵大樹就是小屋的門,身後卻傳來一聲輕嘯。父親條件反射地頭一偏,腳下沒有跟上卻是一扭,撞到了樹上,在雪地裏翻滾著。眼前的事物一明一暗,終於停下身子,前方的木屋門黑洞洞像是吞噬萬物的黑洞,父親撐起身子向前爬去,這時右邊又是一聲輕嘯,父親轉過頭,一張怪笑著的大臉忽然出現在父親眼前,父親終於暈了過去。

眼見煙頭快要燒到父親的手,我連忙奪過煙頭扔在地上踩滅。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躺在被窩裏,一絲陽光照在屋裏,我感到了久違的溫暖,摸摸身上什麼零件也沒少,我就以為這是一場夢。我坐起身,門是開著的,小八子在外麵忙著什麼。我抓起大衣準備披上,卻覺得胳膊和腿有些生疼。我看了看手,發現指甲裏都是泥土和木屑。這時候小八子進來喊我,我茫然地抬起頭,小八子的笑臉和夢裏那張慘白的笑臉竟有些許相似。”

說到這裏,父親抬起了頭,直愣愣的望向了我。

“想知道關於你媽媽的一些事情麼。”

我瞳孔猛的一縮,手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脖子,有些事情,忽然像是過電般從我心底竄起,衝破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