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以玉已經含了滿眶淚水,幾乎看不清那支簪,看不清他的臉。她默默點點頭,聲音難掩哽咽:“南世子,可惜我看到它,是在一個不合適的時候……”
南昭夏伸手拭去她的淚,牽起唇角,露出個從容笑顏。
“你說不合適就不合適?小女子,你以為你是誰。”
說著將蝶簪原樣插回她發間,低聲道:“既然喜歡,就好好戴著。合適不合適,由我來告訴你。”
君以玉抬起頭,便見得他的鳳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神采,使得他的安靜從容陡然沾染上了三分張揚邪氣。
隻一瞬間,他又恢複為那個沉靜溫雅的南世子,指尖在她額發上輕輕一觸,低眉含笑:“眼下這點苦,你可忍得住?”
君以玉點點頭。
“好。”他亦點點頭,“那便給你三日時間,尋得不再觸怒墨語的方法。”
說罷直起身去,轉身走向宮院深處。
君以玉怔怔看著他的背影。許久,方深吸一口氣,蜷起身子,尋了個更暖更安全的姿勢。暮色中,她的眼睛如同晴天般明亮光輝,帶著生的希冀。
或許她很快就會死在聞墨語手中,但是在那之前,她還要戴著這支簪,頑強地掙紮下去。
“不觸怒聞墨語的方法……”她輕聲念著。那對她而言,將是很難尋到的。
是夜,君以玉倚在廊下,被自己的噴嚏驚醒。
四周寂然,遠處傳來更鼓的聲音,已是半夜。周身寒氣逼人,濕衣服貼在身上,十分難受。
她努力蜷起身子,迷迷糊糊想起了烈王府那隻小雪狼。若是那個小家夥在,想必會很溫暖。
正半睡半醒間,突然被人猛地拉起來。
君以玉吃了一驚,茫然四顧,發現是幾個侍衛正將鎖鏈從廊柱上解下。
“你們要做什麼?”
沒人理她。那幾個人拽著鎖鏈將她拖走,直出了驚羽宮。
一出來,風頓時大了許多。君以玉冷得牙齒打顫,渾身鐐銬都在發出聲響。
不知走了多遠,幾個侍衛停下來,打開什麼門,將她一把推進去。
君以玉驚叫一聲,那驚叫卻被隨之而來的羊叫聲掩蓋得一幹二淨。
她立時醒悟,聞墨語那個變態是半夜裏突然想起了要將她扔在羊圈裏,因此特意實現諾言。
羊膻味濃重得要死。君以玉真想立馬殺了聞墨語。黑暗中卻忽然想起了南昭夏的話,已經張開一半的嘴又自動閉上了。
幸而羊圈還有幾個通風的小窗。她慢慢移到窗邊,向外瞄了瞄,發現那幾個侍衛一直守著並無離去的意思,索性倚在窗邊睡著了。不一會就有好幾隻小羊羔過來擠在她身邊,君以玉把一隻當枕頭,一隻當取暖籠手,居然睡安穩了。
隻是睡著睡著又覺得身邊有人,微一睜眼,便看到聞墨語那雙居高臨下的冷眼。
她怔了怔,翻個身重新合起眼,一邊喃喃念道:“有妖怪……”
“你說誰是妖怪?”
靜。
君以玉猛地翻身坐起,聞墨語確實就在麵前。
“你來做什麼?”她壓下想殺人的衝動,卻壓不下切齒之聲。
“看來你和你這些同類相處得不錯。”聞墨語譏笑道。
“這是你的地盤,我哪敢造次。”
聞墨語皺皺眉,一隻袖子掩住鼻子,慢慢蹲下來看著她:“你敢罵我?”
他也知道這氣味不好啊。君以玉眼角餘光看到半睡半醒的羊群已經擠到了兩人身邊,覺得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在昏暗中提腳就是一踹。
聞墨語毫無防備,身不由己地倒了下去,不偏不倚撞到了擠擠挨挨的羊群中。君以玉旋即跟過去,單膝抵在他胸前,切齒一笑:“怎麼樣,感覺很好吧?”
聞墨語眼中冷色漸起。
“你這是,想在這種地方服侍我麼?很不巧,我沒興趣。”
君以玉說:“你想得美。我就算死也不——”
“那就趕緊從我身上滾下去。”聞墨語打斷她道,“小小個子卻這麼重,你是豬麼?”
君以玉立時雙手握在一起,盡力揍了他一拳。她是殺不了他了,但這不耽誤她讓他不好過。隻要她還有命活著,聞墨語就別想過舒服。
至於不觸怒他的方法……明天再找吧。
聞墨語一天當中第三次被打,再也忍無可忍,一把捏住君以玉的手腕,翻身將她按在髒兮兮的地麵上。
“我警告你,”他的切齒聲清晰可辨,“再敢放肆,我寧願輸八百精銳鐵騎給南昭夏,也要先殺了你再說。”
君以玉奮力抽了一下手,紋絲沒動。
“什麼八百鐵騎?”她惱火地問。
聞墨語哼了一聲。
“本皇子和烈王世子打賭幾時會殺你。如果半年之內不殺,他便將他的封地株林給我。”
君以玉立時震住。南昭夏,竟會用他的封地做賭注,和聞墨語賭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