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哥論
王婆動情歎道：“既然如此，倒是老婆子我方才心急了。二位公子放心，既然柳姑娘確實拋出了繡球，柳二公子也確實接著了，那麼這結果自然是作數的，柳二公子，請隨我來。”
此話一出，小六僵硬了。
他望著小七帶著繡球隨王婆進樓的背影，半晌一動不動，我推著他往旁邊的門進去，途中又狠狠一掐他的腰，怒道：“你這扯的什麼鬼話！我不是爹娘生的？”
我手下不留情，掐的正是剛剛撞到欄杆上的地方，小六一抖，伸手捂住痛處，可憐兮兮道：“必須是必須是，要不要滴血認親？”
“滴血認親做什麼！真想給打一頓扔出去？”
“不要緊不要緊，他們不會知道的。”
我下死手擰他：“的確不會，所以今天我們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出去，然後連理樓一張帖子送去柳葉山莊，全莊都知道三小姐找回來的姑爺就是二少爺，你猜爹會把你打成什麼樣？”
小六的臉白了，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道：“要不咱們跑？”
我怒不可遏：“你自然跑得快，可是小七怎麼辦？”
小六提議：“要不你抱著他，我提著輪椅，咱們用上輕身功夫？”
我簡直不想與他說話，轉身坐到凳子上，這間屋子裝飾精美，條案上焚著檀香，寧心安神，我聞著卻隻覺愈加暴躁。小六也搬了個凳子坐我旁邊，小聲道：“實在不成你們先在安慶住幾日，我快馬加鞭回去同爹娘說一說情況，想必爹也不會拿我怎樣。”
“怎麼說？”
“就說——”
小六卡住。
我冷冷道：“就說你們這兩個哥哥突然發了羊角風，衝出去把繡球撈了回來？”
小六咳嗽一聲：“我這還不是為了你好，你方才閉著眼睛沒有看到，那繡球的方位實在不好，若就那麼讓它掉下去，你未來的相公肯定就是隔壁街那個賣糖葫蘆的小販，賊眉鼠眼尖嘴猴腮，身長不及武大郎，而且一看就窮困潦倒永無翻身之日，指不定在家還打老婆。”
我當然不會相信他的鬼話，可是心裏頭也突然一陣後怕，捫心自問，就剛剛在外頭看到的那些男人，繡球隨便砸到哪一個，哪怕沒有賊眉鼠眼尖嘴猴腮，難道我就真願意嫁了？
想到這裏，心裏的氣一下子就煙消雲散，小六那一臉討好的笑也突然可愛起來，我忙抓住他道：“等小七出來我們就去截了發給山莊的帖子，然後馬上走！”
不過一炷香多一些的時間，小七便給連理樓的人便客客氣氣地送了出來，換了我被王婆並另外幾位婆子拉進去諄諄教導，什麼將夫比天、孝順為尊、九烈三貞的，一卷女戒聽得我頭大如鬥，她們居然還特別慈愛地拉著我的手同我明示暗示，說柳家二少乃世間少有的出色男子，假以時日必然出人頭地，我能嫁與他為妻乃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萬萬不可嫌棄他身有殘疾，更不可再對別人假以辭色，勿論背著相公做出些有違婦德人倫的醜事。
我尋思著這個別人指的不是別人，大約正是世間少有的柳家二少他哥哥吧。
最後我也終於給刑滿釋放出來，彼時小六小七正在連理樓的待客廳裏悠哉地坐著喝茶，我在幾個婆子的眼刀逼視下幾個小步盈盈上前，賢惠地接住小七手裏欲放下的青花茶盞，柔聲道：“二哥，我來。”
小七一愣，神情就跟看到山莊的護院大黃狗忽然開始吃草似的。
我心中大樂，隨手將茶盞放下，又嬌羞地背過半個身子，道：“做什麼要這樣看人家？”
咣鐺一聲，不用瞧都知道是小六的茶盞摔到地上去了。
對於這樣的反應，我十分滿意，文人有雲，彼此兄弟，自應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給折騰了那麼久，不來折騰你們一下怎麼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