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吃醋論
不過雖然都是雞鴨同籠，彼此多少還是有些差別，其中有位俠女姐姐便給我印象挺深，她姓竹，單名一個萱字，名字取得很美，更穿著一身美麗白衣，一瞧便該與小七極有話聊。她不負眾望地拉著我問了半天小七生平，險些便要問他出生時幾斤幾兩，末了幽幽一歎，道：
“柒生公子如此文采風流，若不是老天負他，如今的金龜十少中又怎會少去他的一席之地。”
金龜十少大約就是十大金龜的文雅說法，我想想平日小七那些詭譎不可解的舉止，又想想前些日那個被勒令背打油詩換藥的絡腮山賊頭領，再看看竹萱姐姐兩靨的憂愁，決定還是不告訴她事實的好。
於是我轉移話題道：“說到金龜十少，妹妹有一事十分不解，這金龜榜固然十分……實用，卻為何竟能與英雄榜兵器譜並稱為百曉生三神榜？怎麼想這個也……比較獨具一格，當然所謂術業有專攻，行行出狀元……”
我說得磕磕絆絆，略有些擔心她能否明白我的意思，不過果然愛穿白衣的都比較聰明，她眼睛一動便心領神會，笑道：“柳妹妹有所不知，此榜名為金龜，實則玄機萬千。”
我當即大感興趣，她見我支起兩耳作洗耳恭聽狀，又是嫣然笑了一笑，道：“柳妹妹可知什麼樣兒的人才能上這金龜榜？”
我伸出手，邊想邊數：“首先要是江湖人，其次要是男子。”
她的微笑僵硬片刻：“……妹妹所言極是。”
我便繼續道：“還要武功高強、出身名門、高風亮節，而且既然是金龜，應該要內外兼修，長得不能太對不起人。”
竹萱笑道：“正是，不瞞柳妹妹說，除了相貌受之父母，人力無法逆轉，這武功高強、出身名門、高風亮節三條其實便是一條。”她見我滿麵疑惑，又笑了一笑道，“若非名門大派，哪來的許多武功典籍，又哪裏來的前輩高手處處指點？若非名門大派，又有何人能擔保品行，便是行走江湖、行俠仗義，又有幾人會買賬？”
我茅塞頓開，驀然發現自己從前實在目光短淺，竟然以為門派隻是貼在那些金龜身上的一層金，誰知竟然是墊在它們腳下的礁石，若不夠大不夠高，便是貼成小六那樣金光燦爛也難有出水之日，“姐姐的意思是，名為金龜榜，實則門派榜？”
她微微一點頭：“雖也不盡如此，但大略便是各大門派本代傑出弟子之間的較量，哪個能排進高位，便是本派掌門也是麵上有光的。”又歎道，“可惜我們峨眉派門規所限，隻收女弟子，否則隻怕也是要在上麵爭一爭。”
我這才知道她原來竟是峨眉派的，有道是“無欲則剛少林宗，專致氣柔武當功，三足鼎立平秋色，沉脆剛柔峨眉風”，當今武林三大名門之中，少林寺僅收男弟子，武當派雖男女兼收卻依然重男，隻有峨眉派獨樹一幟，拒天下男子於山門之外。我還聽說峨眉天下秀，不但山水秀甲天下，眾女弟子也是清靈俊秀，於是曾經也懷抱過一顆向往之心，不料卻給小七幾句話毀得片甲不留。
他說：“峨眉派都是修道的，有的修到後頭便出了家，成日裏青燈古佛木魚得得，二三十年後成了師太，同時心理變態，冥頑不靈頭殼奇硬，見著誰都喊打喊殺，於是人送雅號‘滅絕師太’。”
小七那張嘴雖然有時陰損得很，卻從不空穴來風，於是我心目中的峨眉派弟子便成了幽冥鬼婆一般的形象，可是我仔細一打量竹萱，卻覺得她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往滅絕師太發展的模樣，真是奇怪。
我半晌沒有開口，竹萱大約覺得奇怪，便開口喚了一聲：“柳妹妹？”
我慌忙回神：“……啊。”
她問：“想什麼呢？這般出神。”
“哦。”我應了一聲，腦子急轉，“……我是在想，雖有江湖金龜榜，卻無美人榜，真是可惜了，若有美人榜，姐姐你一定榜上有名。”
說完我便暗自歎息，跟著小六出來不過一個月出頭，我竟然已經學會了他那套信口雌黃的本事，真是近墨者黑。
她羞澀一笑，麵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道：“柳妹妹真是會說話，隻是我們都是未出閣的姑娘家，又哪裏能容他人品頭論足？江湖人便是再渾，也斷斷做不出這樣的事來。”
我聽到這裏還當她也非常遺憾，不料她又道：“再來我也不愛這些個虛名，行走江湖，名聲固然重要，但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一個人到底是怎樣的，光看那些榜單可不知道。便如柒生公子，就是榜上無名，又有誰敢小瞧了他？再如子逍公子，雖然隻是第八，但較前頭的幾個又短在哪裏？若不是無門無派，依著我來看，三甲倒也罷了，前五是怎麼也跑不掉的。”
我嚇了一跳，忙道：“這話你可千萬別在小……別在子逍跟前說。”
她先是不解，立即又點頭道：“這我自然明白，他未拜名師，練得這一身好武功已是極為不易，想必也吃了許多苦，如今卻因著這無稽的由頭屈居他人之下，想必也是極不甘的。”
其實我不是這個意思，竹萱出身峨眉派，原本在小七麵前已經沒有指望，如果再給小六聽到她說他不僅不如那個秋水公子，連第二第三名都不如，她這輩子怕是都別想進柳葉山莊的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