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到我這兒來。”
向斕擺擺手,把夏天往她那邊拉了一下。
“奶奶。”夏天低眉順眼的攙著向斕胳膊。
向斕是個古怪的老人,她不喜歡應酬,卻偏偏喜歡籌辦宴會,她孤僻慣了,卻對夏天有著超乎的關心。
即使對待她的孩子,向斕也從未表達過自己的關心。
“夏天,給你的時間所剩不多,考慮得如何?”
夏天看著樓下觥籌交錯的光影,心下一片狼藉,她不知道緣由。
她不甘心,她不願那些受的苦就是白受。
“奶奶,三年期限,不管結果是怎樣,我都會遵守承諾。”
向斕看著夏天的隱忍和堅持,臉上閃過一絲情緒,最終開了口:“夏天,你知道我為什麼那麼疼你?卻還是放任不管。”
“我太任性。”
“嗯。”向斕摸摸夏天的手心,輕拍手掌,“你吃的苦還算讓你得了教訓。”
“夏天,耐心再多點。”
夏天低著頭,用沉默來代替她的聽話。
“你先回去,剩下的事情,你不用擔心。”
向斕的話頓了一下,仔細地看著低眉順眼的夏天,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一周後高城等。”
夏天握緊拳頭,緊抿嘴唇,靜默一會兒,緩緩地吐出:“好!”
夏天安靜的離開了宴會主場,走出這喧鬧的中心,四周突如其來的安靜,讓夏天有一種不真實的錯覺。
仿佛自己根本沒有出現在鄭家。
初夏的夜晚,吹來的風帶著絲絲暖意。
榕城的冬天終於過去了,夏天不需要再擔心寒風凜冽了。
夏天漫無目的地徘徊在十字路口,紅綠燈閃過兩個輪回,夏天驀地轉過身,走進臨近的一間咖啡館。
“一杯香草拿鐵,一杯白開水,外加一塊奶油蛋糕,謝謝。”
夏天從包裏拿出零錢付款,忽略包裏一直震動的手機。
拿好單號,尋了拐角處較為人少的位置,落座,夏天這才不慌不忙的拿出手機。
她有些泄氣的揉了揉眼睛,突然有些眼睛有些酸澀。
“我在市中心廣場這邊的咖啡館,我在這等你。”
夏天平靜的語氣讓對話那頭的人有些詫異。
“二十分鍾後到。”
夏天捂著電話對送咖啡的服務員要了兩包奶咖。
“好,再見。”
咖啡喝到一半,夏天就看見了鄭璀銘已經推門而進。
鄭璀銘自身總是帶著一副和煦的親切感,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覺得他是個好相處的人。
夏天在這個認知上吃過虧,必然不會再相信第一印象了。
客觀事物在人的頭腦裏留下的跡象,這稱為印象,可這並不代表它涵蓋第一印象。
鄭璀銘在大廳環視一圈,很快的就看見拐角處的夏天,衣角夾風的轉身走向夏天。
“你的白開水。”
夏天把桌上的白開水推給他。
遞過去白開水,夏天暗暗的在心底唾棄自己,又手賤,又多事。
鄭璀銘沒有喝水,隻是安靜的坐著,等著夏天接下來的話。
“這場婚姻,我和你是避免不了的,確切的說,應該是你避免不了,我可以不嫁給你,但你卻必須要娶我,各種原因我想,你應該知道了。”
夏天攪著手中的咖啡,直視著鄭璀銘,單刀直入。
“我有三個條件。”她豎起三根手指在鄭璀銘麵前晃著。
鄭璀銘回視著她,很平靜的開口:“不辦婚禮,離婚協議簽好,三年時間分開。”
“如果說這是你的條件,那我答應,但是三年時間,我有權提前。”
鄭璀銘點點頭,同意。
“第一,不辦婚禮,但要有結婚照,畢竟奶奶她們不好糊弄,第二,相互不幹涉,第三在高城我需要一套城西的房子,作為贍養費。”
夏天說完這段話,心裏有些累卻夾雜著一些輕鬆,界限清楚,不留糾紛,挺好的。
聽完夏天的條件,鄭璀銘沉默著不說話。
“如果你此刻不說話是代表你同意,那麼我們就算達成共識。”
夏天抿著嘴,大致也想到鄭璀銘沉默的原因,有些諷刺的口吻,“你可以見塗南,我不攔著,鄭先生。”
鄭璀銘淡笑一聲,目光像似探測儀映入夏天眼中。
“你有你的守護,而我亦有我的,各取所需,誰也不欠誰,再見也別愧疚。”
夏天用手把散落額前的頭發撥到耳後,輕聲的笑了起來。
這樣的夏天讓鄭璀銘有些陌生,他突然想起來夏天手臂上疤痕,餘光不經意間停留在夏天抬起的手上。
“好了,該說的已經說清楚了,那麼高城再見。對了,還有一件事,我希望我沒有任何麻煩找上門。”
夏天推開椅子,點頭示意她的用意,便揚長而去。
“秦醫生,我要和鄭璀銘結婚了,謝謝你。”
夏天承認她自己膽小,愛逃避,就連一通電話也不敢回給秦觀,她心底知道秦觀是個好人,也許遇不見鄭璀銘,她一定會愛上秦觀,可是沒有那麼多假設。
她總是把事情能拖就拖,避免不了也是采用不見麵解決的方式,因為一旦見麵的話,要說的話卻會堵在喉嚨裏。
第二天早上秦觀的回信才發過來。
“夏天,希望你喜樂安康。”
夏天指腹輕輕滑過屏幕,心中莫名的悲傷,喜樂安康,這場婚姻注定成不了這樣的結局。
可是她還是執著,都料想到後果,卻還是抵不住心底那一點點念想。
夏天彎下腰,蹲在牆角,低低的啜泣聲讓整個房間變的格外安靜,隻能聽到夏天壓抑的哭聲。
“砰砰”不太牢靠的防盜門被這一段敲門聲弄的有些支撐不住。
仿佛下一秒門就會被踹開。
夏天胡亂的用袖子抹了抹眼淚,深呼吸一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沒有多少異樣。
“誰?”
門外的人聽到夏天的話,敲門的手頓了一下,但稍後又開始敲門,並沒有回答夏天的話。
“是誰?不說話我就不開門?”
夏天想起那次被挾持的事情,後背有些發涼,趕忙把和麵的擀麵杖拿在手上,時刻提防門外的人。
“是我”
鄭璀銘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可這並沒有讓夏天鬆懈下來。
“有什麼事嗎?”夏天遲緩一刻,聲音佯裝平靜的問道。
鄭璀銘看著遲遲不開的大門,聽著夏天戒備的聲音,莫名的有些不舒服,明明是個好人,卻莫名的被人防備著。
“夏天,開門!”
語氣中隱隱帶著些許怒氣,夏天躊躇不前,思索著有什麼事這麼著急。
顯然鄭璀銘耐心在夏天的猶豫中慢慢消磨殆盡。
“夏天…”
他的話還沒出口,麵前的門已經打開了,堵在喉嚨裏的話一下子說不出來。
“進來吧。”
夏天推開門,側了身讓鄭璀銘進來,並順手把手中的擀麵杖放在桌子上。
夏天小心的關上門,拍拍手,試圖讓自己冷靜點,轉移注意力。
“喝水嗎?”
鄭璀銘伸手攔住要離開的夏天,抓住她的胳膊肘。“今天我們去領證,然後拍結婚照。”
夏天臉上露出驚悚的表情,飛快的掙脫出來,仿佛對麵是什麼洪水猛獸。
“領證?結婚照?鄭…璀銘,你沒事吧?”
鄭璀銘不經意間握緊拳頭,嘴角抿成一道線,目光緊緊的盯著夏天不知所措的臉。
“你的條件不是有這個嗎?”
夏天回想一下自己提出的條件,再瞥了一眼鄭璀銘一臉嚴肅的表情。
“我們可以用結婚照上的照片,省的麻煩。”
夏天拿起沙發上的外套,匆忙的對鄭璀銘說了一聲稍等,便跑進房間裏。
“戶口本我帶著了,我們可以出發了。我下午還有事。”
鄭璀銘低下頭,看著地麵積水,眉頭緊皺,心思不知轉到哪裏去了。
“拿好了,我們走吧。”
夏天裹了一件外套,站在門口,對依然發呆中的鄭璀銘催促道。
坐上車的夏天有些心緒不寧,手指緊緊拽著手中的戶口本。
車子還未在民政局門口停穩,就被一輛jeep車給半路擋住路。
夏天坐在後麵,一下子沒穩住撞上了副駕駛座位椅背,額頭有些隱隱做痛,還未等夏天緩過勁。
鄭璀銘就推開車門,極速走到前麵的jeep車麵前。
夏天望了一眼前麵的車子,十分安分的呆著。
不管今天出了多大的事情,夏天都知道,這結婚證是領定了,況且攔路的還不是正主。
“你下車!”車門被霍的打開,塗北語氣不善的說著,伸著手拽著夏天胳膊,手勁不小的拉著她。
夏天想也沒想的抬腿踹了一腳,踢中塗北的膝蓋,掙脫他的桎梏。
“不問好,直接動手,塗北,你是不是以為欺負我慣了,以為我不會打你了。”
夏天活動一下手肘,確定沒有什麼疼痛,再踹開靠近的塗北,言辭犀利的罵著塗北。
“你姐不出麵,你操什麼心,再說了,你打不了你麵前這位,就挑我這個軟柿子來捏,你想的倒是蠻好的嘛。”
夏天拿著戶口本,冷漠的看著再次試圖過來叫囂的塗北。
鄭璀銘拉著塗北,一言不發,但是手上還是死死抓住他。
“鄭璀銘,我記得我告訴過你,不要讓無關緊要的人來打擾我。這次我可以理解,但下次的話,我想我們有些東西就需要更改了。”
夏天輕睨一眼一米開外的塗北,語氣帶著些許警告:“塗北,出頭這事你永遠熱衷,但你不是當事人,湊什麼熱鬧,你有本事讓塗南來,或者你可以帶著你姐去找向斕…”
“夏天!!”鄭璀銘一聲嗬斥,阻斷了夏天接下來的話。
“嗬,著急了?這結婚證領不領,不領我就要走了。”
塗北掙脫鄭璀銘的桎梏,拽著夏天的衣領,麵色晦暗,語氣帶著戾氣:“夏天,我警告過你,我不允許有人破壞我姐的愛情。”
夏天穿的是襯衫,扣到最上麵的一顆紐扣,這樣子被塗北勒著有些難受。
鄭璀銘上前一步拉開兩個人,臉上隱著怒氣,“塗北,回家去。”
“姐夫!你真的要和她結婚,你真的不關我姐了嗎?”
塗北不敢相信的看著麵無表情的看著鄭璀銘。
夏天頭開始有些疼,用手揉揉太陽穴位置,看著兩個人對峙,不插手也不插嘴。
疼痛感有些緩和了,夏天看了一眼時間,10:38,下午的車票應該能趕得上。
“十點四十五如果你還沒進來,那麼這證就不用領了。”
夏天說完,也不在乎身後兩人神色各異,走進民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