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殺了人。第一個被我所殺者正是8年前與我在忠義堂前與我喝過血酒、發過血誓的結義兄弟小七,此刻的他雙膝跪地,鮮血從他的頸動脈噴湧而出,灑在我的臉上、衣服上,我注視著他,他的雙眼流露出的是悔恨和不舍,我舔幹嘴角的血跡,轉身走出了曾在這發誓為謀的忠義堂,此刻的忠義堂格外安靜,隻有無聲的香火,我不再拜關二哥,此前所有的誓言都已成虛假,化為憤怒和絕望,於是,我殺了他,他該死。當我走出大門,我聽見了玻璃落地的聲音。
小七是我第一個結義兄弟,也是我這些年來最為信任的人。萬萬沒想到,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竟然是他一步步親手造成。
故事得從8年前說起。
2007年,我初中畢業,那時家境富實,我算是個名正言順的“富二代”,父親經營礦山,讓我們一家人住進了幾百平米的大別墅,在當地過著帝王般的生活。我現在已想不起來那時候家裏到底有多少錢,隻記得我曾在沙發的某個角落發現了成捆的百元大鈔,我也不曾在意,外麵還有很多朋友等我請客招待。我算不上是奢侈糜爛,不過倒也稱得上大方仗義,正因如此,我才能夠在那般小的年紀就能走在一群人的最前麵,甚至有想巴結我的人為我舉傘遮陽。認識小七,就是在那個暑假,一個不該發生的夜晚。
跟往常一樣,我回家拿了一把鈔票便匆匆摔門出去,身後依然是婆婆無止境的嘮叨和歎息。來到我們的根據地——一個廢棄的地下倉庫,當地的黑幫組織租下這裏用於地下拳擊,另外還經營酒水和毒品。我很慶幸那時候我抵住了毒品的誘惑,盡管我周圍有很多這樣的朋友,他們也無數次勸我試試,我當口拒絕。我唯一喜歡的便是跟朋友推杯問盞,等到喝到三分醉意的時候便拿出錢來參加賭局,我並不在乎輸贏,我隻是享受拳台上拳手互相攻擊的暴力快感,當我贏下一局我會請周圍的幾桌一起喝酒,當我輸了我仍然會為自己這桌買單,我從未欠過別人一分錢。那一晚,拳台上來了一個新人,相貌平平,看起來還有幾分稚氣和老實,年紀跟我們不相上下,他是來挑戰擂主的,據主持人介紹,他來自一所鄉鎮中學,前來挑擂,希望獲封“拳王”,我並不在意誰輸誰贏,隻是叫身邊的小兄弟拿了10000塊去押在擂主身上,舉起酒杯跟同伴一飲而盡。鍾聲響起,周圍的人群開始沸騰起來,似乎是他們自己在拳台上搏鬥,喊叫聲撕心裂肺,唾沫星子都灑在我的酒杯裏來。我倒掉被子裏的酒,罵了一句“操!”又重新倒滿一杯,正要舉杯,突然發現周圍突然安靜下來,鴉雀無聲。我放下酒杯環顧四周,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驚恐地注視著拳台上,我回頭望去,隻見那擂主正騎在新人身上揮拳暴擊,鮮血已經沾滿了他堅硬的拳頭,那新人如同死去一般無力還擊,拳頭一下有一下砸在他的臉上,他的雙手已經攤開搭在台上,裁判終於衝下去奮力阻止擂主,要知道,盡管是有黑幫組織的地下拳擊,打死人還是很難掩蓋的。擂主終於停止了攻擊,站起來揮舞著拳頭大聲咆哮著,就如同剛剛強奸了幼女的大猩猩一樣,散發著的是猖狂和獸性。人群又開始沸騰起來,音樂也突然響起來,振聾發聵,似乎這場賽事他已經取得完全勝利。拳台上裁判正在倒數,看起來那個新人已經完全潰敗了,他躺在那裏,紋絲不動,裁判一邊倒數一邊拍打著他的身體,那擂主仍然在旁邊如同大猩猩一樣咆哮著,就在裁判倒數即將結束的時候,那新人突然睜開眼睛站起身來,與其說睜開眼睛,倒不如說是閉著眼睛站起來,他的雙眼已經腫的如同饅頭一樣,滿臉血跡,這時候全場又突然安靜下來,包括那隻咆哮的大猩猩。那新人緊握拳頭,表情倒是相當平靜,擂主突然狂笑起來,如果預料到即將發生的結果,估計他會非常後悔。
“我還沒死,繼續!”那新人非常平靜。
我心裏一顫,就在那一瞬間,那新人突然衝上前去一記重拳猛砸在擂主臉上,隻見那大猩猩搖晃著身體轟然倒地,這一倒地就再也沒有起來,沒錯,新人挑擂成功,剛剛還十分囂張的大猩猩擂主倒下了,不是,是死了,死在新人的一記重拳之下。後來才知道,那新人的一拳打碎了擂主的額骨,打散了裏麵的腦漿,根本不用搶救,當場死亡。人群再一次沸騰了,音樂也比之前更大聲了,大家歡呼著、慶祝著,同時也有人高聲叫罵著,隻見那些贏錢的賭徒們都湧上前去爭搶鈔票,而輸錢的人們則以一種鄙視、怨恨的眼神注視著贏錢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