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開始演《白毛女》,山崗的空地上一群少年跳躍著,舞動著,盡管與舞台上許惠娟他們的演出效果大相徑庭。可是他們表演的勁頭很足,也很認真。建軍幾次試圖踮起腳尖來跳一下,嚐試都失敗了,還差點崴了腳,隻好作罷。小傻子二寶蹲在那裏一動不動,望著身邊這些人,隻是偶爾翻一下白眼。他們要的就是黃世仁的傻樣
事後,大家都說建軍表演得不好,還沒二寶表演的好。這使他深深感到委屈,一賭氣,搶先跑下了山。
那天下午,建軍還像往常一樣,來到準備車間陪許惠娟練習。他悶悶不樂,無精打采的樣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建軍,怎麼不高興了?和誰鬧別扭了?
他們坐在毛巾堆上,許惠娟不無關心望著建軍。
他們要我演喜兒。
建軍脫口而出,仍然氣呼呼的。
怎麼回事?誰讓你演喜兒?
她笑吟吟地看著這個生氣起來特別象自己弟弟的少年。
建軍將他們在山崗上扮演《白毛女》的事說了出來。
嗨,就是這樣的小事,不要生氣了。明天姐姐帶你去演就行了,我替你演喜兒。
真的,你去和我們一起演?
建軍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當然和你們一起演,不過你要叫我一聲好姐姐。
許惠娟摟著建軍的肩膀。
好姐姐。
建軍小聲地叫著,其實他內心巴不得有這樣好看的姐姐,隻是害羞和靦腆使他難以高聲叫她。
沒聽見,叫大聲點。
許惠娟不依不饒,還讓他叫。
好姐姐。
建軍大叫一聲。
空蕩蕩的車間裏響起了回聲,那是一連串的顫音,好姐姐好姐姐好姐姐。
現在那樣的聲音還回蕩在中年建軍的耳旁,也回蕩在那個車間裏。
叫得真好,好長時間沒有聽到有人這樣叫我了。我那個弟弟——嗨,不說了,以後,沒人的時候你就叫我姐姐,當我的弟弟,好嗎?
許惠娟的情緒也有點低落。建軍知道她又想她那個早死的弟弟了。
好的,我當你的弟弟。
建軍沒有什麼話來安慰她,竭力表態,也不過如此而已。
多年過去,建軍不知道他那個好姐姐身在何處,他真想知道她在哪裏,哪怕見一次麵,隻說一句話,再叫她一聲好姐姐都是一種心酸的幸福。可是時代巨變,人世無常,她或許也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吧?
明天,你讓他們到大禮堂來,我們在舞台上演,要演就演得好好的。
她輕輕的笑容宛如驚鴻,讓少年建軍感到持久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