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猛烈地吹,分不清方向,到處是亂石,到處是塵土。太陽被擋在高不可攀的天上,淒厲的號叫聲彌漫在天地間。大白天,這裏幾乎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墳墓,如千萬鬼魅得以在光天化日之下狂歡。奇怪,不大一會兒,太陽不見了,隻有慘白慘白的天。風不見了,那淒厲的冤魂般的號叫無影無蹤了。沒有一個人在這裏,廢棄的尾礦已經死亡般定格在那裏。似乎昔日的輝煌已經慘淡收場,這裏徹底被遺忘了。遠處出現了一個小黑點,應該是一個人向礦區走過來。從小螞蟻般大小逐漸變大,看得清楚時才知道是一位幹警推著自行車走過來。來的人是位幹瘦的老頭,頭發與胡須一樣的花白,感覺如刺一樣紮人。他怎麼到這慌涼的地方來了?
過了這片亂石區,有一座小山包,看得出已經挖了半邊就停下來了。山的南麵依山搭建了一幢板房,左側還有一間廚房和廁所。門前的機器已經鏽跡斑斑,雜亂的工具隨處可見。板房門口處拴著一條黃狗,見到老幹警沒有叫,倒是搖著尾巴顯得很親近。幹警拍拍身上的塵土,側身拍落頭上的灰,他笑眯眯地摸摸黃狗的頭。這黃狗似乎明白他的意思也用力擺動身體,抖得身上的塵土到處都是。
“老黃啊!你可幫我把自行車看好咯。”說完他便上了板房的二層。
“老吳…老吳…你現在怎麼樣了?”老幹警推開了板門,急切地往裏邊瞧了一眼。一個幹癟的老頭子靠在一張簡易的行軍床上,半眯著眼睛,說是眼睛還不如說是個窟窿,四周黑了一圈。他忽然睜開眼睛,從這黑暗的窟窿中射出了一道強光,但很快就暗淡了下來。這本來靜得出奇的地方引來一陣狂咳,幾乎吸不過氣來,他的後背向上弓起,腹部幾乎與背粘連在了一起。又是一陣過後終於平靜了下來,老幹警撫摩著他的背,老吳如嬰兒般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切平靜得出奇,忽然一陣長長的吸氣聲撕破了這份平靜。老吳的手便如枯枝般,扣住了老幹警的手。
“老王…我…我要…走了!”他的手死死地扣著老幹警的手不放“二狗…二狗子!”這時他的背又高高地隆起,整個臉幾乎抽成了一團。
噗的一聲老吳的臉上滿是鼻涕與血痰。這時就是老幹警身子猛往後縮,也無法避開。老幹警抽出右手拍拍老吳的肩膀,再鬆開左手,站了起來,拿起牆角的臉盤迅速地下了板房到廚房裏。他從熱水瓶中倒了點熱水再從水缸裏添上點涼水,急匆匆地又返回了房裏。他幫老吳抺幹淨弄髒的地方。老王下來倒掉水回廚房看了看,灶台上什麼也沒有,米桶裏還有一點米,灶旁堆了點柴禾。桌子上沒有飯菜,整個廚房裏隻剩下一個鍋一個電煲,兩個吃飯的盆子兩雙筷子,兩張小板凳。老王出神地看著這一切,眼眶早已濕潤。老王回到老吳的房間時,還是像剛來時一樣,隻是老吳的眼中再也沒有射出剛開始時的光芒。
“老吳啊!你放心吧,我就是退休了也哪都不去,就在這邊看著你和二狗子。”老王拍著老吳的肩膀笑著說“隻要你和二狗子在這我就不離開,我跟我兒子說好了,將來接二狗子到他的部隊去還親自調教他。你就安心養你的病吧!”老王說完左手拉著老吳右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老吳似乎也來了精神,頭略抬起,眼光投向門外遠處,似乎看到了未來。
“老王!二狗子交給你了…”老吳輕微微地說,“臨死前,我想告訴他身世…”
“不能啊!我是你從死人堆裏刨回來的,你再也不能讓二狗子去送死吧…”倆人又是一陣沉默。
“告訴他是個孤兒吧,我們都是他的親人。今天來就是看你的情況,跟你商量一下送二狗子去我兒子那裏讀初中,孩子不能在這裏呆一輩子。”老王眼睛閃爍著光芒“隻有在部隊裏孩子才安全,你不能再讓他偷偷碰槍了,會害死他的。”
“老吳,你感覺怎樣?”老王輕搖一下老吳的身骨著急問道。
老吳微微睜開眼睛,眼神就如搖曳的燭光,黑暗即將來臨般。
“老王,能讓你兒子親自來一下嗎?我有東西要交給他,別人我信不過。”老吳這番話說得雖慢可並不含糊。
“好,好!我這就給他打電話。”老王掏出口袋裏的手機急忙拔號。
“喂!你好,能幫我接王隊長嗎?”老王手緊緊地抓著手機似乎要捏碎它,“我是他爸爸?”
“隊長他在訓練,請稍等!”那頭的電話撂下了,靜悄悄的。
老吳死死盯著老王的臉。老王心情更是如波濤澎湃,這件事等了多少年:老吳收集到的證據還有所有槍支彈藥的設計樣本,使用情況,有了這些想扳倒江有天兩父子就有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