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叛國,證據確鑿,聖上有旨,三係誅滅,九族流放。”
擁有三世戰功的周家,先帝賜過牌匾的將軍府,就這樣毀於一旦。
驃騎大將軍周鴻,將軍夫人,將軍府長子周燕非,都在庚午年四月二十四那天,死在烈日下的校場,死在無數圍觀百姓的眼前。
功高蓋主也就罷了,竟還生了取而代之的想法,周家,的確該滅了。
“不對,還有周家的兩個女兒,那二女如今在何處?”突然有人發問。
“周家長女周燕蘅早在三月前突發疾病離世,而幼女周燕回,大概是充了軍妓吧。”
“叛徒之女,充為軍妓太便宜她了。”
“得了,那幼女聽說也才十五歲,從小養在江南,卻沒想到,剛回京三個月就遭遇這等慘禍,確是被連累了。”
“連累什麼連累,她是周家的女兒,就該死。”
“唉。”勸阻的人似還有些惻隱之心,可是想到周家的罪名,卻是怎麼也同情不起來了。
叛國者,當誅也。
月光從雕花窗欄處透進來,房間裏便隱隱約約地現出一張美人臉來。
卻是有些憔悴的,遠山眉多日沒打理,墨色褪去了些許,唇上的紅也淡淡的,連眼神也是呆滯無光。
周燕回微微睜著眼,目光不知落向何處,心中分分明明的都是痛。這麼多天都過去了,她以為自己是麻木了的,可是一想起如今已經付之一炬的將軍府,已經蓋上了“叛國”大印的周家,她的眼淚還是忍不住流下來。
早就哭沒了聲的,從她被送離京,便再也沒開口過。
她現所在的不是邊疆軍營,也不是要做軍妓,而是來到了揚州,在一座叫小秦樓的園子裏。
她要做的便是兩淮地區赫赫有名的瘦馬,揚州瘦馬。
她周燕回,居然有一天也會做了瘦馬。
她曾經不屑一顧的瘦馬。
仍然記得的,她在太子府中,那太子妾侍,喚皎伶的,指著那園中娉婷的少女身軀,告訴她,那是太尉府薛家的長房獨女,薛宓。
她抬眼看去隻看見薛宓嬌小的背影,瘦弱的肩膀。
“她喜歡太子呢。”皎伶口氣有些酸酸的,“若是周大小姐還在,想必她也不敢這麼放肆。”皎伶說完方覺失言,忙偷眼看燕回,並捂住口小聲道:“我不是故意的。”
燕回也覺得心裏堵了一層,澀澀的。周燕蘅是她親姐,雖然她自幼養在江南,姐妹見麵的次數屈指可數,可是畢竟是骨肉至親,不久前得知周燕蘅離世的消息,她差點哭壞了眼睛。還沒從親姐身死的事實中清醒過來,又得知自己將會北上,代替姐姐嫁給太子姬頤。本來就才是十五歲的年紀,又從小養得比旁人嬌,心性會成熟到哪裏去,一時之間心裏便又是哀傷又是彷徨。
哀的是周燕蘅。
慌的是要嫁人。
今日本是太子府的花會,操辦人是太子姑母平昌長公主,平昌也是薛家的主母,是薛宓的母親。
收拾好了心情來的,也是為了看看曾經姐姐的心上人,以後自己的枕邊人。可是沒想到,從頭到尾,太子姬頤身邊都是那個身姿嬌俏的少女。燕回因為興致缺缺,也有些怕姬頤厭了自己,便一直在遠處看著。
直到皎伶一語點明少女身份,原來是平昌長公主的女兒,姬頤的表妹,怪不得。
怪不得什麼呢?表哥表妹合該如此麼?
燕回想著想著,便又想到了姐姐。以前姐姐和姬頤是怎樣的??她知姐姐最是守禮,像今日薛宓這般,應該是沒有的了。可是姐姐才去了沒多久,姬頤和薛宓,又是多久的事情?
“燕回小姐?”皎伶見燕回一言不發,便忍不住又開口。
燕回聽她如此親密地叫自己,竟心裏生出些抵觸。麵前的這個人,是姬頤的妾侍呢。是早了她姐姐,也早了她就上了姬頤床的女人。她們之間,又有什麼情誼可言呢。
可是她此刻心中卻全是太子對那薛宓的溫柔,兩人麵前是一株養得雍容的冠世墨玉,兩人之間是誰也插不進去的盈盈愛意。那中間,沒有周燕蘅,也仿佛不會有周燕回。
燕回就這麼生上了氣,這算什麼呢?如果喜歡薛宓,就娶了她好了。如果喜歡姬頤,就嫁給他好了。明明她才是眾人皆知的未來太子妃,現在卻搞得她是不知趣的那個一樣。
“燕回小姐別動氣啊。”皎伶聲音低低的,怕誰聽見一樣,“薛宓如何比得上你呢?她又不是嫡女,在庶女堆裏頭,也是最底下的那一個。”
“燕回小姐知道瘦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