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百官中央,一俊逸男子席地而坐,麵前一把通體晶瑩,閃爍著瑩潤光芒的古琴,男子眉眼溫潤,玉手在琴弦之上翻飛,琴音嫋嫋,時而磅礴如江水,時而潺潺如溪回,大殿上至君王,下至百官均屏息以待,在大殿之上久久縈繞。
琴音畢,整個大殿針落可聞,回音繞梁,片刻之後稱讚之聲此起彼伏。
“周丞相的琴聲真是人間有天上無啊。”
“年紀輕輕,後生可畏啊!”
“琴絕公子,名不虛傳。”
“……”
席地而坐的男子落落起身,一襲白衣恍如出塵。
“諸位的盛讚,周某實不敢當。既然諸位君說在下的琴音好,那麼,哪位可以說出,好在哪裏,周某適才的琴音何意?”
聲音朗朗,語氣溫潤。
片刻,文官中的新任侍郎馬批經出列,站在大殿中央拱手道:“周丞相的琴音如山鶯啼鳴般婉轉,又似大海般澎湃,讓人為之沉醉不已,實在是可堪琴絕公子的名號。今日聞君一首,定是三月不知肉味。”
百官紛紛應是。
這馬批經馬侍郎可真有些來頭,不是富二代,他爸也不姓李,本來參加科考都是憑真才實學來朝廷混個一官半職,可偏偏馬侍郎還就是沒參加國考,沒人知道他這正三品侍郎之位是如何得來。
可世上有個詞,叫聽說。
聽說未央國君聽聞南方櫻花開的正好,想著也去踏踏春,賞賞花,說不定還能寫幾首流傳千古的打油詩。
可當聖駕到了南方盤龍城竟被擁擠的人群堵住了。各地的人們爭相到那個聽說櫻花開得最美的盤龍城賞花,直接導致了交通係統的癱瘓,人們看見聖駕又都想上來拜見,爭見天顏,頭疼的未央國君花沒賞成,反倒成了被觀賞對象。
就在此時,我們的馬批經馬侍郎在人群中挺身而出,衝圍觀的群眾朗聲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當朝國君豈是我們鄉井小民能得見的?若是真能有幸一見,怕是要折煞了修為陽壽了。”,眾人信以為真紛紛後退,幾句話解了未央國君的圍,馬屁還拍的恰到好處,未央國君一高興便賞了侍郎之位。
又聽說,其實馬批經是在秋獵時遇到了帶領百官狩獵的國君,當時國君打鹿不小心打歪了,中了一隻地鼠,馬批經趕緊從樹後跑出來,大讚國君的英明神武,他說沒有人能如此準確的打中冒頭的地鼠,國君當真是打地鼠打得天下無敵,未央國也定會在國軍的帶領下天下無敵。
群官紛紛應和,大未央國君被拍的自信心爆滿,一開心就給了突然冒出來的馬批經官做。
還聽說,上麵說的都不對,其實是馬侍郎的爹爹的二舅的三姨的八舅姥姥的表姑是皇後的表妹的大爺的親家的叔伯侄家的四姑太太,所以馬侍郎的爹爹便順杆子找到了裙帶關係終於給兒子馬批經尋了分禦前的好差事。
民間版本眾說紛紜,各不相同,精彩紛呈。所以馬侍郎的官位來曆隻有天知地知他知國君知了。
“那馬侍郎是否聽出了在下是何心意?”
周複淡淡又問,眼神在馬批經瘦削卻眼含精光的臉上一掃而過。
人聲漸漸低下去,無人應聲。馬侍郎也退下去,答不出他的話。
周複溫潤的眉眼間盡是失意。
大殿之上的未央國君希言公緩緩開口:“周愛卿的琴藝出神入化,語言也難盡其妙,琴絕公子亦非虛名。此次西涼國國君的生辰慶典,便由愛卿前去擔任天使之責,退朝後即刻出發,應邀參加西涼國宴吧。”
“臣領旨。”
周複狹長鳳眼中失落一閃而過,唇角冷冷勾起。
退朝後,周複緩緩走出朝殿,身後夢澤抱著古琴,輕聲問前麵的周複,“相爺當真要去西涼國一遭?”語氣是滿滿的不可置信。
周複腳步依舊緩緩,唇角勾起,眼裏卻是滿滿的冷冽,“為什麼不呢?”
他忽然停下腳步,側頭深深凝望著東方已經升起的朝陽,陽光鋪灑在他絕美的麵孔上,勾勒出他細致的臉龐,他輕輕閉上雙眼,“夢澤,我總覺得我們會不虛此行的,有些該了斷的,是該有個了斷了。”
“是,”夢澤看著周複的側臉,輕輕出了口氣,“是該了斷了。”
周複睜開眼,雙眸散發出凜冽的寒芒,繼續邁開步伐,不急不緩的走著,“都準備好了嗎?”
夢澤跟在後麵,“準備好了,就是妙月偏要跟著,你知道她的脾氣……師伯都沒辦法……”
“恩,她喜歡跟著就跟著吧。”
“是,”聽到周複的應允,夢澤的嘴角分明上揚了幾個明顯的弧度。
“丞相大人,請留步!”
聞聲的兩人齊齊停下腳步往後看去,禦前大太監王公公揮舞著常年拿在手裏的拂塵氣喘籲籲的在後邊追過來,拂塵驚起了一旁樹上的鳥兒,撲棱著翅膀四下飛走。
夢澤本能的往後退了幾步,王公公身上總是一股怪味,讓他難以忍受。周複輕笑著勾起唇角,“王公公何事如此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