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後記(1 / 3)

2011年9月,在高原燦爛的秋陽中,我第三次來到拉薩。下榻布達拉宮東側不足200米的四通賓館,正是期待中的位置,開啟窗戶就能看見那萬眾景仰的聖殿。我把在拉薩的時間暫定為20天,這與此行的目的緊密相關,這部《從長安到達薩——唐蕃古道全程探行紀實》文字部分40萬字已出框架,主要篇章已完成,需交西藏社會科學院副院長、著名藏學家何宗英先生審閱把關並作序。何先生是我2009年來拉薩認識的,學識淵博,為人謙和,我就涉及藏學方麵的一些問題向他請教,他回答得十分專業透徹,使我受益匪淺。

之後,我們互贈著作,電話聯係,何先生願意審閱拙著並作序,20天是不能再少的時間。另外,書中還需補充圖片,一些沒有去過的地方心中總不踏實。比如拉薩河與尼洋河發源的米拉山,我一直懷疑這便是藏學家任乃強主張的康藏地界;百年前趙爾豐、陳渠珍駐軍之地工布江達;藏軍抗英要塞江孜古堡;西藏僅存的帕拉貴族莊園;福康安大敗廓爾喀矗立於紮什倫布寺的功德碑等等,正好利用空檔時間前往。還有一個想法是,如果時間允許,就在拉薩完成這篇後記,對於這部書稿來講,也含有某種象征性的意義。

其實,這部《從長安到拉薩——唐蕃古道全程探行紀實》與已經出版的《從長安到羅馬——漢唐絲綢之路全程探行紀實》(太白文藝出版社,2011年1月出版),應該說是孿生姊妹篇。當然,想法不是最初就有,而是逐步形成。從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我舍文學而習文史,曆時10年踏訪蜀道,完成《山河歲月》《中國蜀道》之後,很自然地開始絲綢之路的踏訪,先後20次西行,一段段地考察從長安到羅馬的絲綢古道。最初,是把唐蕃古道也包含其中的,因有專家認為,唐蕃古道從長安到拉薩,之後又延伸至尼泊爾與印度,這條溝通中外的商貿大道,應視為絲綢之路的組成部分,亦被部分學人稱為絲綢南路或西南絲綢之路。

1997年7月,絲路探訪踐行,前後20天去了甘肅、青海、寧夏,返回首次寫作一組關於絲路的6篇作品,其中就有收入本書的《如鏡湖泊·轉瞬四季》《草原·帳篷·孩子》等。之後,多次西行,其中也包括了沿青藏、川藏、滇藏的行走與探索,在沒有去拉薩與日喀則、前藏與後藏、深入西藏腹地之前(第一次去拉薩為2004年),已經寫了關於藏地的不少篇章,甚而應廣州出版社之邀,編過一本《行走在青藏的邊緣》,後因計劃調整,這套叢書沒有出版,但卻促使我及時寫下了深入藏地的印象、感受,否則事過境遷,有些篇章可能永遠不會再寫。

2006年,出版文集時,絲路卷六卷中就含有一卷《唐蕃古道》。2008年,應三秦出版社之邀,我編出兩本各約12萬字的《秦蜀古道》《唐蕃古道》加盟陝西曆史文化百部叢書。這時,我已經意識到唐蕃古道是一個蘊涵深厚的大課題,值得下功夫去挖掘、去鑽研。這樣決定之後,我斷然把《從長安到羅馬》中關於唐蕃古道的部分全部抽取出來,當時《從長安到羅馬》已列入陝西重點作品,需要全力以赴做好,唐蕃古道就暫時放下了。

轉瞬之間,三年過去,《從長安到拉薩——唐蕃古道全程探行紀實》也正式提上我的創作日程。首先,《從長安到羅馬——漢唐絲綢之路全程探行紀實》已經塵埃落定,全書上下兩卷,由50萬文字與近500幅圖片,5卷100章構成,太白文藝出版社2011年元月出版。應該說這部作品在我的寫作生涯中占有比較重要的位置,曆時之長,費勁之大,感悟之多,讓人銘心。至於社會反響,這裏僅援引新華社西安6月26日一則電訊:陝西省作協副主席,著名作家王蓬的力作《從長安到羅馬——漢唐絲綢之路全程探行紀實》在入選省重點精品圖書和國家“十二五”重點規劃圖書之後,又獲殊榮:入選2011“經典中國國際出版工程”。這是由國家新聞出版署組織,專家嚴格評審而入選的。今年全國共申報297部作品,入選47部。《從長安到羅馬——漢唐絲綢之路全程探行紀實》是陝西唯一入選作品。入選作品將由國家資助組織專家翻譯向海外推薦。

這就不僅為寫作姊妹篇《從長安到拉薩——唐蕃古道全程探行紀實》積累經驗,提供範例,還樹立了必要的信心。《從長安到羅馬》的寫作原則是“以史學的視角看絲路,以文學的筆法寫曆史”,《從長安到拉薩》很自然地成為“以史學的視角看西藏,以文學的筆法寫雪域”,並非形式上簡單的繼承,而是決定著如何布局,如何謀篇,如何表現,一句話,“怎麼寫”。同樣是以古道貫通全篇,以地理分界各自成卷,再把影響曆史進程的重大事件,富於傳奇色彩的曆史人物,曾經活躍又消失的部落,一度輝煌又毀滅的遺址乃至於土司製度,母係遺風,藏羌走廊,川藏邊情,宗教演變,民族起源……盡可能編織進去,盡可能天衣無縫,渾然一體,又不露破綻。這些目標,要做到還得集中時間,集中精力,下一番大功夫。

機遇在2011年來臨,原因簡單,我退休了。有了充分的完全供自己支配的時間。之前,任漢中市文聯主席、作協主席長達15年之久,不是如省作協副主席那樣的兼職,是實際主持工作。一個黨外人士,也算罕見。這首先得感謝漢中曆屆黨政領導的信賴與支持,使我能在任期內盡職:購置文聯辦公樓層及車輛;組建協會,出版叢書;倡導為左翼戲劇先驅、抗戰時寫出《放下你的鞭子》的作者左明修葺陵地,為國畫大師方濟眾故居立碑;策劃金賢文學獎,鼓勵文藝新人。再是,做為群團組織,獨立單位,日常應對考核檢查,下鄉扶貧,爭取編製,申請經費,迎來送往,協調紛爭……當今所有單位都難以避免的行政瑣事,文聯概莫能免。

值得慶幸的是我始終認為:作家是以作品存在的,並不因日常行政瑣事幹擾影響寫作。蜀道係列、絲路係列、學人傳記係列相繼完成。朋友見麵,包括領導總問:“最近寫什麼?”可見在人們心目中,我是作家而非官員。2006年貫徹國家公務員法,文聯做為黨政群團組織,納入公務員係列。我堅持走職稱,為此向人事局專門打了報告。靠什麼安身立命?應自己清楚,與利益無涉,與操守相關。中國“官本位”曆史悠久,有廣泛基礎,任何人的成就價值多以“官位”衡量。“唐宋八大家”最小也知州知府,歐陽修、司馬光更位居丞相,權傾朝野。尋常百姓眼中,縣長遠比專家威風。

中國據說列為事業單位約有三千萬人,多為知識階層,按晉升職稱取酬。多年中人們以為正高便到頂級,其實不是,“正高”還分四級,國家1956年曾給教授定級,在《新文學史料》中看到回憶文章:大作家茅盾可評一級教授,也可按文化部長定級。中斷半個世紀,2006年中央下文啟動,職稱共分13個檔次,教授為1—4檔,副教授為5—7檔。曆時4年,塵埃落定,接到省委組織部與省人社廳文件,我被評為“一級文學創作二級崗位”(即二級教授)。同一份文件二級崗位的還有史學泰鬥張豈之,國學大師霍鬆林,國畫大家劉文西,陝西文學界僅陳忠實與我兩人(賈平凹為公務員正廳),與這些大家同榜,我誠惶誠恐,我認為他們都應該是一級,可文件規定兩院院士參評一級。參評二級的標準是:“在正高工作崗位15年且現在三級崗位,符合下列條件之一者”。我1994年評上正高,至今已18年,文件要求的條件一項,我有兩項: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專家(1993年),陝西省有突出貢獻專家(2005年),所以順利通過。對此,我十分知足,也很看重。因為這是國家和社會對一個從事文學創作40年、誠實勞動者的公允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