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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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六日辰正時分,馬嘎爾尼在斯當東勳爵,小斯當東及許維的陪同下,相續離船登岸。

登岸時,直隸總督府的人早已從甲板至岸邊鋪好了個又寬又大的木橋,方便使團的人行走。橋麵上鋪了上好的大紅毛毯,兩旁別出心裁地安上軟木欄,並纏上彩錦,顏色奪目。

馬嘎爾尼望著這座簡易的橋,驚歎地對許維讚道,

“親愛的馬,貴國真是太奢侈了,一座簡易便橋,估計也要耗費不少的銀兩,若換在我國,根本不可能為了迎接外國使臣而耗費如此多的費用,那都是納稅人的錢款。”

許維尷尬地解釋道,

“我們中華是禮儀之邦,當然要對外來的朋友友好些。些許鋪張也是應允的,有句老話說得好,‘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為朋友做出些出格的事情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抵達岸邊,立刻便有一把總領著馬兵一隊及四乘小竹轎跟隨而來。在英吉利沒坐過小竹轎的三個洋人頗為好奇地摸了摸,看了看,才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兩名轎夫在前,兩名轎夫在後,在一聲統一的號令後,便整齊劃一地搖擺起竹轎來,孔武有力地邁步前行。

這一晃一蕩的味道還真讓英吉利人感到新奇,三個人都口中不斷地發出VERY GOOD的聲音,而許維則在偷笑,這些洋鬼子還真沒見過市麵,土包子一群,還敢來天朝耀武揚威!

行走了一段時間後,眾人來到了海神廟。這裏是直隸總督的臨時行轅所在。行轅之外則搭著數頂軍帳,駐防有督標的兵馬。

許維一行人剛落轎,帳中兵隊便魚湧而出,手中均執著兵刃,整齊地分列成兩長排。而馬兵則也有一隊現身,左手執弓,背後背著一壺箭,策馬挺立。

在一陣樂鼓齊鳴之後,直隸總督梁肯堂邁著方步終於出現在許維的眼前。

對於梁肯堂此人,許維倒是知道的,行事素來模淩兩可,在和珅與自己之間搖擺不定,稱得上是個官場不倒翁。

已是七十八高齡的梁肯堂,其麵和善,一團和氣。個頭偏矮,但還健壯。眼睛雖小但偶露精光,可見也是個不吃虧的主。有著一部堪比關公的長須,須白如銀,下垂至胸。

此老一眼見到許維後,當場愣了下,而後略有疑惑地小聲詢問道,

“前方可是許九衡許製台?”

“哈,這不是構亭公嗎?怎麼,居然都親自來此迎接英吉利使團?”

梁肯堂那如樹皮般的幹皺老臉極富表情地露出個笑意,說道,

“哎,誰讓老夫是直隸總督啊。不過能在英使貢團中見到九衡大人實在是讓老夫驚訝不已,料來此番進京必能引起滿朝文武轟動。”

“英吉利使團之正使馬嘎爾尼與我乃是故交,今次進京他特意提出要我全程陪同,其意之懇切,讓人無法惋拒。也為顯我天朝待客之道,我隻好不辭辛苦地跟著。”

“許大人都不怕皇上怪罪你私自離境陪同使團進京?”梁肯堂不懷好意地說道。

“皇上應該能體諒我的苦衷,畢竟我大清朝的顏麵最為重要,我也寫了道折子呈上去了。”其實這麼多年來,許維漸漸猜出個簡單的道理,自己有很大可能是乾隆的私生子,今次也是許維的再一次試探。結果好像真如許維的想象那般,乾隆並未有任何責怪自己之意。若換任何一個其他的督撫,未接聖旨而擅離轄地,換來的絕對是免職下場。

“哦,如此就好,老夫生怕許大人您未曾稟報皇上知曉,被禦史們知道了免不得會被彈劾!”梁肯堂裝出一副好心好意的樣子。

“多謝梁大人厚愛!不如就此大家移步吧,這外頭風大,貢團使臣們若是著了風寒可不好辦啊。”

“你看看我,嗬,年紀一大,談起話來就容易忘事,來,諸位請都隨我至大廳一坐吧。”

在直隸總督梁肯堂的親自帶領下,一行人來到了大廳之內。總督府侍從及屬員多人早已在廳中分列兩行,作八字式恭立站班。

“諸位,請坐。來人,上茶。”

從廳外魚貫而入十餘名侍女,手中端著碧綠色的托盤,托盤上放置著白玉小盞,杯中置著上等的安溪鐵觀音茶。

“諸位不妨品嚐一下我們的上等鐵觀音茶。”梁肯堂帶頭示意般輕呷了一口,臉上露出副神仙般享受的樣子。

在英吉利,這茶葉可是隻有貴族們才能喝得起的物事,馬嘎爾尼他們當然都清楚得很。就算不好喝,也會極力讚揚一番,不然就會被其他的貴族們所恥笑。

許維心中嘀咕了一句,老不死的,有必要裝成這模樣嗎?一茶葉而已,又不是什麼仙家秘肴!麵上自然不會損了自家的麵子,第一個跳起來讚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