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車,載著斐力到市區。
車子停在一家發型屋前麵,我下車,又走到另一邊,打開車門,去扶斐力下車。
他無意識地抓住我的手腕,手心裏有薄汗。
他終究還是會緊張。
早上吃早餐的時候,斐力跟我說,他想要把頭發修剪修剪。他的頭發確實是長了,落到前麵來的時候直垂到眼睛下麵去,雖然在我眼裏,他無論怎樣都是一樣的好看,但是我明白他在經過昨天的發泄之後,想要令自己煥然一新的那種心情,所以十分支持他。
他本來是想要我幫他請理發師到家裏去。自從失明後他就一直呆在家裏不願外出,這是對人群的正常的恐懼反應,我知道。當人們身體的一部分能力被剝奪之後,就會感覺到整個世界對著他關上了門,恐懼不安,隻願縮在自己的殼裏。
但是我怎麼會錯過這個能促使他重新麵對正常生活的機會?費了許多口舌勸說他,他隻是沉默不語。我原本也沒希望他一說就應,總要有個過程慢慢來,於是放棄:“好吧,我們等到下次再出門吧。”
斐力又沉吟半晌,卻終於開口說:“不,就今天吧。”
我喜出望外,連忙去給他預備出門的衣服。他穿衣隻求舒適實用,衣櫥裏盡是各式的牛仔褲和T裇衫,我挑了件白色的毛線衫和一條藍玉色的牛仔褲給他。
我真喜歡他穿著牛仔褲時雙腿顯得修長又結實的樣子。
這天天氣有些陰冷,天色青朦朦的,好像隨時會飄下雪花來,我給他在外頭又加了件厚外套,兩個人一起開車到市區來。
他坐在車子裏,垂著眼眸:“紫鳶,我……”
我笑:“放心,你臉上既沒有粘著飯粒,頭發上也沒插著草,實際上,你看起來玉樹臨風,高大俊朗,如此容貌氣度實屬罕見,簡直是——嗯,簡直是太陽神阿波羅降臨人間。”
他忍不住被我露骨的奉承惹得笑出來。
我握一握他的手,說:“你放心,我會在你身邊,一步也不走開,相信我,嗯?”
他笑:“相信你?你已經有過欺騙我的不良記錄了,小姐。”
我微笑看著他,他仍能開玩笑,就一定有勇氣走出這一步來,我站在車邊,耐心等他。
他伸出手來:“我們走吧,紫鳶。”
我扶著他,走到人行道上。
他堅持不肯戴墨鏡,隻是一直微合著眼。這天他穿的是一件有紅灰色塊交錯的運動短羽絨裝,領子微微立起,分外凸顯他的寬肩,外套下擺隻到臀線,他被牛仔褲包裹的雙腿毫不遮掩地展露著它們美好的線條。他真高。我的個子在女生中也不算矮,可是跟他走在一起,頭頂才勉強到他的肩膀。風將他的頭發吹拂起來,露出他頗有幾分貴氣的高額來,路上已經有女性在頻頻回首看他。我挽著他的手臂,仰頭望著他俊朗的側臉輪廓,忍不住地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