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遭遇不幸的不是別人?我已經無數次地這樣發問。
“這邊。”我輕聲提醒他,嘴裏不停地說著話:“現在我們走在人行路上了,人行路是紅色花磚鋪的,你腳下走的是黃色的盲道,試試看,腳下能不能感覺到它豎長的紋路?感覺不到也沒關係,說明定你明天眼睛就好了,用不到它。嗯,你左邊地上有一塊水井蓋子。今天天氣不算晴朗,有點青朦朦的,但是我很喜歡這種感覺。剛才有個女孩牽著一隻拉布拉多犬走過去了,她還對你笑了笑。前麵再有五米就上台階了,台階有五級,大約十公分高,是灰色水磨石的,嗯,到了,抬腳。”
他那還有些緊繃的神色在我的嘮嘮叨叨中漸漸和緩,嘴角終於翹起來:“我們出來的時候真該帶杯茶,好給你潤嗓子。不過紫鳶,謝謝你,你形容得真仔細,我好像親眼看到一樣。”
我微微臉熱,心裏十分快活,衝口而出說:“我早說過,我就是你的眼睛,你一天看不見,我就做你一天的眼睛,你永遠看不見,我就永遠做你的眼睛。”
斐力一怔。我回過神來,立刻燒紅了耳朵,糟,這些話,絕對不是一個才認識不到兩個月的特護會說出來的話,他會不會察覺到什麼?
他垂著眼,然後笑出來,牙齒雪白,嘴角邊有好看的小細紋:“紫鳶,陶是個最愛跟人頑皮胡鬧的朋友,我一直以為他生來就是為了讓人頭疼的。”
“咦?”話題轉得太快,我有點懵,怎麼扯出陶意棠來了?
“但是這一次我不得不承認,我非常感謝他為我做的,我欠他一個很大的人情。”他說。
原來他是在說陶意棠介紹我給他這件事。看來他並沒對我衝口而出的話多作猜疑。我鬆口氣,卻又微微失落,唉,真是矛盾。
我早跟這裏的發型師通過電話,很快就有個精幹利落的小夥子迎上來,帶斐力到座位上去。
我在旁邊,小心翼翼幫他坐到那把高椅上去,既怕他出糗尷尬,又怕在人前幫他太明顯會使他自尊受損。這是他第一次回到人群,要是真出了什麼狀況,會直接打擊到他以後的信心,我實在不能不緊張。
他卻好像覺察到,笑著說:“紫鳶,要挨剪刀的是我,怎麼你卻好像比我還緊張?”
他的手指因緊張而冰涼,然而他在努力讓自己適應,並沒退縮,甚至還在分神關注別人。
他真勇敢,而且溫柔仁慈,我為他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