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月似皎,柔和的月光給沉睡的都城臨京披上了一層神秘的麵紗,街道上靜悄悄的,偶有微風拂過,使得這微涼的初秋顯得更加淒涼了幾分。
丞相府西苑,長長的走廊上懸掛著淡黃燈籠,忽明忽滅,小廝丫環早已休息。曲折長廊之後的主臥室透出微弱火光,顯示著主人還未安寢的事實,突來的一陣強風掃過,燭火熄滅,緊閉的窗戶掀開,帶入一室清冷。
“你來了。”略顯清冷的聲音響起,無視洞開的窗戶,黑暗中安坐於桌旁的女子手執早已冷掉的茶盞輕抿一口,方才說道。
“這是最後一件事?”微弱的月光從窗戶灑入,勉強能夠看出隱於黑暗中的男子一身黑衣,音色毫無起伏,仿若來自地獄的勾魂使者,陰寒滲人。
“當然,隻要你辦好這件事,從今往後,我們的恩怨一筆購銷。”女子抬眸直視黑暗中的某一點,光線映在女子臉上,一張姣好的麵孔上顯出幾許狠絕。
“好。”聲落人去,徒留一室冷清,除了桌旁的女子,再無他人。
月黑風高夜,最是陰謀暗起時。仿佛月亮也明白這一夜的不平靜,前一刻還是無比明亮的月光,此刻也躲入了雲層中,丞相府中一個偏遠的院落,有什麼正在熊熊燃燒著,沒有驚動任何人。
滾滾濃煙升起,火光衝天,歐陽靈兒在嗆人的濃煙中醒來,艱難地支起上身,觸目所及是一片火光,想要呼喊,卻發現在濃煙的熏烤下,喉嚨早已沙啞,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腦中有什麼一閃而逝,右手無意識地伸向床的裏側。
“涵兒,涵兒,快醒醒,娘親帶你出去。”沙啞的聲音艱難地喊著昏迷不醒的小人兒。
看著四周的火勢越來越凶猛,歐陽靈內心一陣陣恐懼,不顧酸痛的四肢,幹瘦的雙手牢牢抱緊懷中的小人,一遍遍在心裏安慰著自己。
“涵兒,娘親帶你出去,不怕……”口中無意識地呢喃著,火勢蔓延著,門口早已被火勢吞噬,屋頂不時有房梁掉落,歐陽靈兒憑著本能躲閃,然久病的身軀,加上長期的營養不良,體力慢慢消耗。
“碰……”昏迷前的一刻,歐陽靈隻來得及將小人兒牢牢壓在身下,便失去了意識。
丞相府嫡小姐顧惜涵,從小跟母親相依為命,對那個名義上的父親,當今丞相顧銘僅有的印象不過是一個模糊的身影。
從她懂事起,就一直住在偏院,有時偷溜出去看到別的小朋友有父母親疼愛,她總會纏著母親問自己的爹爹在哪,得到的往往是母親的暗暗垂淚。
隨著時間的流逝,五歲的顧惜涵早已明白在這座院子裏的一些事情,她不再問自己的爹爹在哪,因為她知道從出生起她就已經被拋棄了,連同她的母親,一直是被人忽略地住在這裏。
當別人端正地坐在學堂裏時,她卻隻能偷偷躲在書孰的牆邊偷聽,對此她從不埋怨,哪怕被發現,被人追著奚落,扭打,她也暗暗忍耐。
她總想著長大了,然後帶著母親離開。可是她不知道,她一直堅持的信念會因為一場大火而消失殆盡,她的母親連同對她的愛,在那場大火中逝去。
也許是母女連心,吸入過多迷煙的她居然在母親倒下不久之後醒來,入目是母親略顯冰冷的懷抱,小手摸上母親的麵龐,鼻尖有著微弱的呼吸,恐懼讓眼淚無法控製地滑落,雙手緊緊地搖晃著昏迷的母親。
“娘……娘親……你醒醒,醒醒……”小小的聲音在火光的劈啪聲中尤顯微弱,不知喊了多久,隻知道房梁不斷砸下,一片片落在母親身上,偶有一兩塊掉落地上飛濺到小小臉頰邊,而顧惜涵不為所動,依然喚著身上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