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劍·青極(1 / 2)

映水天門的觀雨樓有十三層,一到七層用於貯存書籍,八到十一層用於珍藏名兵利器。而十二和十三層,則是門中長老修心悟武的居所。

此刻,在第十三層,已經年屆七十的前任門主顧簫與現任門主唐庚對坐於木桌兩側。

木桌上擺著三樣物事:一柄斷劍、一塊木牌、一本舊書。

“他最後是怎麼死的?”顧簫蒼老的眼睛看著那柄斷劍,問。

“連斬五十七人之後,一掌斷劍,自刎而死。”唐庚回答。

顧簫伸出如枯枝般的手,拿起那柄斷劍,手指輕輕地撫摸殘餘的劍身,仿佛是在向多年未見的老友問好。

“當年,我才剛剛二十歲……”潮水般的記憶湧上心頭。

那是一個冬日的清晨。顧簫早早地起來練劍。師父剛剛傳了他映水天門的秋水長天劍法,他是同輩弟子中最早學習秋水長天的,他能從一些師兄的眼中看到妒火。但這不能怪自己,他每日都是最早起來練劍的,他也許不是最有悟性的,但他一定是最刻苦的。所以他認為自己應當獲得肯定。今天還是如此,他要把秋水長天快些練熟了,好爭取到參加康陽武會的機會。

就在他將所學的三式秋水長天劍練過一遍的時候,他看到練武場旁邊的樹林走出了一隻怪物。那怪物頭上長著細細的像樹枝一樣的角,全身都是白色的,而且走起路來像極了人!

正當顧簫猶豫要不要報告同門的時候,那怪物倒在了地上,然後說出了三個字:“我……好……餓……”顧簫仔細一看,原來是個不滿時歲的孩子,頭上還掛著一節樹枝,身上覆滿了雪,遠遠看上去就像是白色的毛皮。

當他把那個孩子抱到師父麵前的時候,師父正在擦拭著那柄青極劍。後來,青極劍便給了那個孩子。

“知道這把青極劍的來曆嗎?”顧簫將斷劍放回桌上。

唐庚思索片刻,答道:“是第三代掌門人薛清極的配劍,由老鐵山人所鑄。”

顧簫點點頭,說道:“薛清極一生傲絕天下,難覓對手。而映水天門亦在那時達到巔峰。可是薛清極雖位領掌門,卻不曾在天門掌持過門中事務。這個掌門,是本門硬扣在他頭上的。這………這性格,和他還真是像啊………”

顧簫又拿起了那塊木牌,緩緩道:“這是用名貴的紅桐木製成的,而紅桐木是本門所在倚蒼山的特產,所以本門用紅桐木來製作本門弟子的銘牌。這些,你也是知道的。”顧簫手中的木牌有一道斜劈的裂痕,幾乎就要將整塊木牌一分為二,而裂痕隔開的兩個字刻乃是“陸”“銘”。

顧簫低聲地念著那兩個字,耳邊又響起了那個帶著稚氣的聲音:“顧師兄,謝謝你!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師弟啦!”

“你看,”顧簫指著木牌上的裂痕,道:“這道裂痕,是我用劍砍的。那是我三十多歲的時候……”

顧簫已經三十四了,在江湖上已是頗有威名,人稱“驚雷劍”,在映水天門中已被當做下一任門主的候選人之一。他還將映水天門的春風幕雨、秋水長天、易水三別三套劍法融會貫通,創出了一套名為淋漓破的劍法。可是最早知道這套劍法的另一人不是他的師父,是他的師弟,陸銘。

十四年前,顧簫將垂死的陸銘帶到了映水天門中,一直照顧直到後來陸銘拜入天門,兩人終於成為師兄弟。而孤兒出身的顧簫,對這個師弟是當做親弟弟對待,每每練武稍有體悟,便對陸銘詳細教導,使得現在剛剛二十歲的陸銘,已經在江湖上有了名號,而且還被譽為是“映水天門三十年來最有天分”的弟子。所配青極劍也再一次聞名江湖。

但是現在顧簫卻與陸銘對峙著。陸銘的青極劍已出鞘,劍上的血跡未幹——那是蜀中劍派掌門公子的血。

“師兄,為什麼?”陸銘的眼中滿是血絲,“為什麼要救他?”

“陸銘,醒醒!”顧簫大聲說道,“這是蜀中劍派的掌門公子!他死了,蜀中劍派和映水天門之間就不再平靜!會有多少同門死在兩派爭鬥之中,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陸銘大吼,“我隻知道,這個畜生,逼死了阿碧!”

“為了一個青樓女子,不值得!”顧簫發覺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那是因為他的心虛。他也想要轉身,把劍刺進那個人的心中,那與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可是他不能,他還要阻止自己的師弟這麼做。因為他不再年少,他是映水天門的“驚雷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