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時,天色微明。
室內彌漫著橙油熏香,它有解乏助眠的功效,嫣紅倒是心細。
“小姐,你醒了?”嫣紅端著托盤進來。
“什麼東西?”我忽然覺得饑腸轆轆。
“蜜汁雙絲、涼拌蘿卜、清蒸魚腩、酸甜排骨還有青菜粥。”嫣紅笑道。
我揮手示意她過來,看著四色小菜活色生香,久違的食欲如滔滔洪水綿綿不絕,不到片刻,一掃而光。
“小姐,你好久沒這麼認真吃飯了,魏將軍還真是心細呢…”
“與他何幹?”我冷下臉來。
“他說小姐舟車勞頓,需要好好休息,特地命人點了橙油,又囑咐廚房準備開胃小菜,他還…”嫣紅笑道。
“行了。”我不耐煩地打住她的話頭。
他又何必如此費心?反正都要送我“上路”!
“魏將軍在何處?”我問。
“才從軍營回來。小姐要見他嗎?”
“請他大廳等候,待我稍事梳洗。”我淡淡說道,“對了,我昨晚身體不適,他送我回來後,還說什麼沒有?”
嫣紅想了想,答曰:“沒了…除了要我好生照顧小姐,他就問了小姐的閨名。”
總算她還識相。沒有八卦我為何暈在外麵?沒有盤問我為何由他送回?
每個人生來就有自己的本分,有如嫣紅,她隻要照顧主人的飲食起居就好,至於其他事情,不在她的管轄範疇。可是我呢?我的本分是什麼?做一枚安靜聽話的棋子,任由他人楚河漢界嗎?
我用清水淨臉,不施半點脂粉,換了一件青色羅裙,係上翠綠絲帶,鬆鬆簪起玉釵,靜等那人到來。
“魏思恭參見郡主。”他低身行禮。
“魏將軍客氣。我本是將軍的階下囚,將軍何必如此禮遇呢?”我冷冷說道。
他立身看我時,眼裏滑過一絲讚賞,轉瞬間又不露痕跡。
“郡主召見,不隻為了嘲笑諷刺魏某吧?”他微微一笑,竟毫無愧色。
我竭力按捺心中怒火。冷靜啊紫蘇,動氣不是明智之舉,於此刻局麵毫無益處。
“不勞將軍唇舌,讓我來猜度一下事情始末,不明之處,再請將軍賜教,可好?”我笑道。
他點頭不語。
“事起匈奴南賢王求親。南北匈奴交戰已久,南賢王古爾泰落了下風,他希望與梁王和親取得支持,梁王樂得順水推舟,本欲將玉成公主許配於他,可古爾泰興許有別的考慮,覺得娶一個平常女子更加可靠一些,當然這個女子最好有相當的門第與家世,正好這時無意遇見我家小妹。”我緩緩說道。
“梁王原本有內應安插於匈奴,娶了玉成公主,如同娶了一個名正言順的細作,古爾泰也不是傻子,如果既有和親之名,又能避免身邊人隨時暗算,當然是上上之策。葉家世襲爵位,又是名門之後,你家小妹必定美貌過人,兩兩相較之下,他便以一見鍾情懇求梁王玉成好事——你猜得沒錯。”魏思恭道。
我看了看他,說道:“再說你寧遠將軍魏大人——見鬼的護婚使!殺雞焉用宰牛刀?你統領百萬皇城禁軍,居然在戰事不斷、內憂外患之際遠赴塞外!我一個小女子可沒有這麼大麵子!隻怕你有說動皇上的理由——出塞必經虞城,探聽李讓虛實!”
魏思恭微一怔神,迅疾又恢複常態,斜睨著一雙狹長鳳眼打量我,仿佛看見一個難以捉摸的怪胎。
我暗自歎氣,表哥的時事教育現今派上用場,隻是不能對魏思恭明言。
“不用奇怪,李大將軍權傾朝野,我多少也有所耳聞。總之,你說服了皇上,抑或皇上本有此意,不過他不知道你此舉的真正目的——乃是謀算他的江山!
你和你的生死兄弟李定陶——也就是李堯早就預謀好了,約在虞城見麵,籌劃謀反事宜!我說的沒錯吧?想那梁王真是悲哀,誰都不信,偏偏信你,可惜孤注一擲是最大的失敗!”
我冷笑。
“你錯了,他依仗我,並不代表他信任我,護親隊伍中也有他的細作”。魏思恭哼道。
“所以淮安侯不惜降低身份,親自上演好戲。如果他不在軍營,你們壓根沒見麵,你自然無法探聽李讓的虛實,故而你們約在夜深人靜之時,商議如何謀逆篡位、如何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