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我們立刻破門而入。
手術台前站著幾個醫生護士,其中一個護士的手裏抱著一個全身是血的東西。後來我發現那是個嬰兒,但是……
“他的額頭上……”
方曜大喝一聲:“所有人退出去!”那些負責接生的醫護人員立刻就全部離開了,嬰兒被放在床上。
真的是太恐怖了。
那嬰兒閉著眼睛,靜靜地待在床上,全身上下都沒有什麼異樣,唯一令人驚恐的是,他的額前,眉心處——
有一隻很大的魚燈。
那眼睛不同於嬰兒緊閉著的雙眼。它圓鼓鼓的,瞪在嬰兒的眉心,眼裏那道白色的橫線清晰可見。
我們誰也沒有見過那陣勢,一個嬰兒,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居然在額頭眉心處長了一隻巨大的眼睛,而且還是……魚燈……
“不是說阿修羅已經徹底消失了嗎!”我忍無可忍地大吼一聲,就連我自己身上的魚燈也基本上慢慢淡去了,然而……真的被衛寅說中了,那個惡魔從來就沒有死心過,一個新生兒竟然硬生生地被他弄出了魚燈……
我還在震驚的時候,一旁的方曜早已拿出了實際行動。他一把抽出別著的匕首,對著那個嬰兒的頭部就刺了下去……
動作太快,我一時間都愣在了原地,沒想到方曜會這麼幹脆,狠得下心去對一個小嬰兒舉起匕首。然而讓我更加震驚的一幕出現了:剛剛分娩完畢、先前還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安然,這個時候居然醒了過來——幾乎是出於本能吧,她尖叫了一聲,朝著方曜撲了過去,竟一把將他握著的刀刃抓在手裏。
瞬間,刀刃上沾滿了安然的鮮血……
方曜皺了皺眉,手裏絲毫沒有放鬆,但是他試了幾次,居然都沒有刺下去。我難以置信,一個體質極度虛弱的女子,會在這個時候爆發出這麼強大的力量,連方曜一個軍人都沒能打破她的阻攔……
我急忙過去,一把握住了方曜攥著匕首的胳膊。
“衛辰,沒什麼好猶豫的,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方曜沒有放手,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嬰兒。
“不!”安然瘋狂地尖叫了起來,她大吼一聲,竟然把我和方曜都推得一晃,看到方曜是沒可能真的放過那孩子的,安然轉向了我。
“求你了,衛辰,求你別對他動手啊!這隻是個小孩子,他什麼都不知道啊!”她哭喊著,撕心裂肺的叫聲讓我頭皮一麻,手都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求你了,求你了,這是你的侄子啊……”
“你什麼都不知道!”方曜厲聲喝道,“衛寅他不過是利用你來延續魚燈罷了,到了這個時候你還……”
“不,不是的!”安然固執地搖著頭,“不,求求你們,求求你們……”
“咯咯……”
就在我們僵持著,哭的哭,喊的喊的時候,病房裏突然傳來了一陣詭異的笑聲。
是嬰兒的笑聲。
我斜過眼,那孩子依舊被放在床上,安詳地睡著,但是他的眉心處的魚燈卻瞪得大大的,很有精神地注視著我們這邊的情況。
我感覺安然的手僵了一下。
方曜趁機甩開她的手:“你看到了嗎,那根本就不是什麼小孩子,那是阿修羅的陰謀!你不過是被他耍了……”
安然呆呆地看著那孩子,眼神從憤怒驚恐變為空洞。
方曜轉過身,望著那孩子。
“方曜,”我對他說道,“這畢竟是衛家族長的唯一血脈了,有沒有折中的辦法?不殺他,隻是把他身上不該有的東西清除掉。”我指了指那個魚燈。
聽了這話,安然似乎是有了一線希望,抬起頭來看著我們,眼裏滿是祈求。
“一個小嬰兒,估計就算是弄走了魚燈,他也難得活。”方曜歎了口氣。
“唔……求你……”
安然好像除了這句之後不會說別的話了。我也歎了一聲,“試試吧,總比真的直接殺死他要好。”
方曜這才點頭,“你出去叫醫生進來。我在這裏守著。”
我很快就找到了醫生,他們聽說要摘除嬰兒頭上的魚燈時似乎還有點遺憾,畢竟這種樣貌奇怪的嬰兒估計都可以上新聞了,但是這裏怎麼說也是部隊的地盤,聽到了風聲的雷嵐早就下了命令,讓他們一切按照我們說的來。
接著,他們就在我的麵前開始了手術。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給嬰兒利索地打麻醉、上藥,然後舉起了手術刀。
這可是一個剛剛出生的小生命啊!說實話,那手術的狀況我看都不怎麼敢看,那可是直接用手術刀把魚燈給挖出來,想想都覺得疼痛,而一旁的安然哆哆嗦嗦地看著這一切,她拚命咬著嘴唇甚至都咬出了血跡,驚恐不安地看著這一幕。
也許對於她來說,那刀子下在自己孩子的身上,比下在自己身上還要痛苦吧……
我忽然間就想起了我自己的母親。也許當初在知道了我即將被家族拋棄甚至處理掉的時候,她也是現在我麵前這位母親的神情吧。我的心裏一疼,為我自己的母親,為安然,也為所有被稱為母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