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汀接到父親打來的電話時,她剛下課,身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吵雜的聲音讓她覺得手機那頭的聲音很不真切,仿佛隔著遙遠的光年似的。範父問她最近有沒有空,把謙博帶出來,大家一起吃頓飯。荷汀瞄了身旁接她下課的謙博一眼,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自從荷汀和謙博在一起後,她就很少出去和範父吃飯了,倒是範父,竟然熱衷了起來,他們剛在一起那會,三天兩頭地打電話來約飯局。荷汀自然是能推就推的,她本身就不喜歡和範家人混在一起,以前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現在好了,她找到了她的翅膀,她終於可以飛離範家的籠牢了,麵對著昨日的枷鎖,她當然不可能回過頭來去緬懷,留戀。
可是這一次範父似乎並不打算罷休,荷汀拒絕了之後仍舊不依不饒地跟她說:“現在沒空不要緊,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們就什麼時候見個麵。”
荷汀差點脫口而出說“我們什麼時候都沒空”了,可是轉念一想,他到底是自己的父親,事情做得太絕也不好,好歹留點臉麵,日後碰巧遇見了大家也能相安無事。於是她想了一下,說:“bobby最近都沒什麼空,他不是要留學了嗎,很多事情要處理。”反正父親的目的在於謙博,謙博不去了,他自然也沒了約她出去吃飯的必要了。
結果,荷汀的如意算盤打錯了,範父聽了她的拒絕後,竟然說:“他沒空也好,你一個人來也行,明天晚上我們老地方見吧。”說完,不容荷汀再說什麼,立馬就掛上電話了。
荷汀盯著手中的手機,冷笑了一下,果然是範家那邊的人,自私慣了,說什麼事情都不給別人說不的時間。不過,管他呢,她又沒有答應他一定會去,就算她答應了,她也不一定會去,放人鴿子是她常做的事情,希望父親大人他能及時領悟到這一點。
“誰啊?你爸?”旁邊的謙博開口問她了,荷汀點點頭,也隻有範家那邊的人才能讓她有這樣的語氣說話,是厭惡的,和不耐煩的。
“哎”謙博歎了口氣:“你和你爸什麼時候才能握手言和呢?”
“握手言和?”荷汀稀奇地看了他一眼:“有那麼一天的,等到人類都死光的那天。”
“一天到晚老在那裏慪氣,你就不累麼!”
荷汀瞪了他一眼,徑直往前走了,理都不理身後的謙博。謙博撓了撓頭,知道自己又踩著了她的尾巴了。這麼多年了,她和她父親的關係總是處不好,而他竟然還心存妄想,覺得他們兩會有和好的一天,真是癡人說夢。
荷汀走著走著忽然停了下來,轉過身來看著身後的謙博,沒頭沒腦地問了他一句:“你是不是想我明晚去和我爸吃飯?”
“不是我想”謙博澄清說:“是你應該這麼做。”
“應該”荷汀冷哼了一下,什麼是應該,什麼又是不應該?一段畸形的父女關係怎麼可以用世俗的,平常的“應該”和“不應該”來做為考量的標準!
謙博看出了荷汀嗤之以鼻的不屑,本想再說點什麼,可是一想到這會惹來她的更多不快,索性就閉嘴了。如果說他們之間有什麼禁區的話,那麼荷汀和範家之間的關係,也算得上是其中一個吧。
不過,令人沒想到的是,荷汀居然答應了,她說:“我明晚去就是了,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謙博愣了一下,說:“又不是武俠小說,還說什麼條件啊。”
“我不管”荷汀剛才還沉著的臉,此刻陰霾盡散,呈現在謙博麵前的,是一點小野蠻和驕縱:“你得答應我。”
“好好好,你快說,你說完我好去吃飯,我肚子餓了。”
荷汀眼睛轉了一圈,然後才說:“暫時沒想到,留著以後再說吧。”
“為期一年,逾期作廢啊!”
“作廢無效,保質期一輩子。”
一頓飯,荷汀吃得索然無味,她和父親兩個人,各據一方,低頭吃食,偶爾在上菜的間隙說上一兩句話,內容也無非是“最近學校功課怎麼樣?”“實習有著落沒有?”“身體還好吧?”之類的客套話,而且發問者都是範父,荷汀隻管吃和答,從來都懶得主動提起話題。
正餐後的甜點端了上來,一頓飯也標誌著到了尾聲了,甜點是炸鮮奶,金黃的外表,色澤豔麗,一口咬下去,香脆可口,滿是牛奶的濃鬱香味。
範父不喜歡吃甜點,於是擦了擦嘴,算是對這一頓晚飯做個了結了。荷汀沒有理會自己的父親,她在低著頭一口一口慢慢地吹著那些甜點,剛出爐的炸鮮奶,很燙,想吃也要慢慢地等它涼了才行。
範父咳嗦了一下,清了清喉嚨,然後開始對荷汀切入正題了:“最近謙博很忙嗎?”
荷汀點點頭,沒有作答,現在在她眼裏,眼前的甜點要遠比父親的問題重要得多。
“有多忙?”範父不死心地問。
“要準備留學的事情,要準備實習的事情,還要著手論文的撰寫,還要上最後幾門課程,你說有多忙。”荷汀還是沒有看父親,拿著一雙筷子,在盛著炸鮮奶的碟子上挑來挑去,試圖讓那些點心涼快得更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