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婼珂忍不住睜開眼看著一直盯著她的男人,略帶無奈地說:“你不睡嗎”?
軒轅翊搖了搖頭,視線依舊沒有從甄婼珂身上轉開,一手支著頭,一手搭在甄婼珂腰上,臉上掛著膩死人不償命的溫柔和寵溺。
“你先睡,我再睡。”
軒轅翊邊說,邊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蓋在甄婼珂身上的被子掩好。
看著軒轅翊細致入微的模樣,甄婼珂嚴重懷疑她家男人一定患有重度強迫症。此外還有家庭婦男的潛質,跟軒轅翊待久了,她發現這人人前一副高冷範,人後卻是……
一想到她醒來這三天發生的事,甄婼珂忍不住扶額,她感覺這三天歎氣的次數比她從小到大加起來的次數還要多。
傳說中令人聞風喪膽的廣陵王其實是一個婆婆媽媽的男人,恐怕說出去,都沒人相信。
但是想起她醒來看到的那一幕,甄婼珂心裏又忍不住心疼起來,那麼高傲的一個人竟然會露出那麼絕望的表情,原本如同黑曜石一樣的眼睛變得晦暗無光,空洞的仿若一尊冷冰冰的雕像,原本美如冠玉的臉上滿布胡渣和落魄。
若不是對這男人熟悉到骨子裏,甄婼珂幾乎不敢相信眼前這個落魄狼狽的男人就是平日裏那個總是高高在上的軒轅翊。
或許是察覺到甄婼珂的異樣,軒轅翊臉上立馬多了一分不安,他緊緊握著甄婼珂的手,又將她的手指放在臉上摩挲,往日的冷傲清絕在這個女人麵前湮沒,化作聲音裏的幾分忐忑。
“你怎麼了?”
甄婼珂一晃神就聽到這句帶著擔憂的話,對上軒轅翊那雙嵌滿了擔憂的眼睛,她才意識到自己無意間又走神了。
為了避免軒轅翊小題大做,甄婼珂趕緊搖了搖頭,不經意間就看到從雕花窗格裏透進來的月光。像是想到了什麼,她握著軒轅翊的手,衝他神秘一笑,高深莫測地說道:“跟我來”。
說完,甄婼珂將被子隨意地踢到床邊,拉著軒轅翊的手正要跳下床。發現她的意圖,軒轅翊趕緊抱著她一躍而起。才剛降落,甄婼珂就迫不及待地拽著軒轅翊的手往外走。
原本軒轅翊還在猶豫,可又不想攪了甄婼珂的興致,隻好被動地跟著甄婼珂走。他們的身後是淩亂的床鋪和被月光照亮的地麵,以及被拋下的寂靜。
既然她睡不著,軒轅翊也睡不著,與其躺在床上幹瞪著眼,還不如出來看看夜景。
甄婼珂突然想起川端康成的《花未眠》,“淩晨四點醒來,發現海棠花未眠。”
默默靠在窗邊細細窺探睡眠中的花朵,既不打擾,也沒有上前采擷,更未按下快捷鍵錄下花朵淺眠的瞬間,而是憑欄而望,靜靜嗬護那一方自然美的盛開。無言,默然,悄悄接近那些倔強而美好的生靈,去欣賞、去“遷就”她們,這或許就是作家的偉大之處。
甄婼珂承認自己並不是什麼風雅之人,什麼琴棋書畫,什麼詩酒花茶,閑來無事,她一定不會碰。委婉一點說,是消遣。說白了,不過是閑人的矯揉造作。她承認自己充其量就是一個閑人,不然也不會在享吧裏麵自封為“閑散人”,可她這個閑人卻是名副其實的閑人,侍弄花草已經是她的極限,碰那些高雅的玩意,就算了。
世人都以為姬十三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舞藝驚人,卻不知姬十三最精通的是“懶”。若他們發現他們心目中的女神其實就是月下這個打著赤腳舉止毫無優雅可言的女人,會不會大吃一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