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袍男子苦笑更深:“景程兄,莫要拿我開心。這次雖是皇恩浩蕩,可是齊大非偶,宮裏的女官,豈是我一個寒門子弟消受的起的?少不得既委屈了她,又難為了我。”
綠袍男子本想寬慰他幾句,可是想想道聽途說到得他那位未來妻子任氏的做派,又禁不住深以為然,隻得尷尬截了話題,隨便找了個話題溜之大吉。
冷澄看著他倉皇離去的背影,不禁想起那天傳旨的老太監。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戶部主事冷澄耿介敢言,公忠體國,實為國之棟梁。現擢升為吏部郎中。宮中女史任氏倚華淑德賢良,正當摽梅之期,豈失君子之選。特將任氏賜予冷卿為妻,望琴瑟相友,鍾鼓相樂,莫負朕望。”
他發誓一輩子也忘不了那太監詭秘的笑容,一副等著拿賞錢的樣子,可是第一他沒錢,第二他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好事,所以他淡淡地請那個人喝茶,當喝到第十杯清茶的時候,老太監臉上的皺紋都快糾結成一團,但還是很客氣地告辭,隨後腳不沾地,唯恐怕喝第十一杯似的,腳不沾地地走了,臨了上轎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咕噥了一句:“這樣一個鐵公雞,硬石頭,又升官又賜婚,咱家真不知道皇上想什麼呢?”
冷澄這麵想著太監,他未婚妻那麵的眼裏卻隻有寶貝。倚華對著一堆亮閃閃的寶物,愈看愈喜,左手抓住金錁子,右手撫著小玉如意,眼睛彎成月牙,雖是自己出宮就再也撈不到賞賜,不過這一票倒也手到擒來。何況未來夫君能得皇上重用,將來的錢財寶物又豈會少了?到時候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呼奴斥婢,倒也自在。
正在她滿眼沉醉的時候,她昔日的姐妹,今日下屬,過幾日的陪嫁人朗雲挑著簾子進來了,斜瞥她一眼,笑著說:“女史都是要嫁的人了,不想些三從四德,勤儉持家,隻管抱著寶物不撒手,將來到了別人家裏,如何度日?”
倚華用手指旋著金錁子,笑吟吟說:“有什麼好想?再怎樣我都是宮裏出來的人,他敢像待民婦一樣待我不成?何況他如今剛升了官,皇上跟前也得力,雖說是因為直言犯上才博得忠臣的名頭,不過未嚐不是訕主賣直。如今他春風得意,還怕沒有人不來逢迎孝敬?我就不信他當真是個,幹幹淨淨的清官。我也不奢望什麼關雎琴瑟,隻要夫唱妻隨就好,總歸富貴一場,大家開心。”
朗雲急上前要捂倚華的嘴,:“哎呦,我的姑奶奶,平素最是個水晶心肝玻璃人,怎麼快嫁了反倒糊塗起來,這宮裏可是什麼話都可亂說的?若落入有心人口中,你少不得是個不念國恩的罪名兒。”說罷,看倚華毫無反應,隻是又拿起一顆合浦珠,對著陽光看了又看。隻得換了和緩的語氣,繼續說:”這次女史去了這麼多娘娘處,可是忙昏頭了,忘了去清藻殿?“
倚華還是玩那顆珠子,淡淡說:“殿裏那位窮慣了,去那裏又沒賞賜好拿,大家好歹相識一場,何必多此一舉?”
朗雲歎口氣,隻是撂開話頭,顧左右而言他,:“女史,,想我們六歲初進尚儀局到現在,也有十二三年了,如今快要離去,倒是不舍的很。”
倚華向朗雲燦漫一笑,“隻要我嫁的那個人不去裝什麼包拯海瑞,學傳說裏的什麼兩袖清風,不近人情,我們過的不會比宮裏差太多。說不定他現在就收了不少孝敬呢”
而現在這諂主賣直,一定收到不少孝敬的四品大人,在他娘的執拗要求下,在一麵生鏽的銅鏡前換上了平生最打眼的一件衣服——紅底金花對襟的新郎禮服。他身材本就修長,再加上眉似刀,眼如星,配上這一身衣服,雖說不上風度翩翩,倒也有幾分意氣風發的樣子。按照說書的來說,這叫風光。隻是這風光的人,臉上的表情可不夠風光。他看著身邊這些提前送來的賞賜,金的銀的玉的,把自己屋裏的舊桌舊椅,襯的分外暗淡,再想到要進門的女子將是何等金嬌玉貴,再看看自己那些衣服,那兩個穿著補丁衣服的仆人,隻好皺著眉頭,默默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