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1 / 1)

一大清早,我被小娟的一個電話叫到了醫院,似乎所有的醫生護士都來了,我以為是附近發生了什麼重大事故,所以人手不夠,等進來以後,小娟才告訴我是院長出事了。

我擺了擺手,努力回想了一下日子,今天不是愚人節?

我看著她含著淚的眼角,忽然心開始冷了下來,問道:“院長怎麼了?”

小娟含糊著說:“昨晚是我值班,院長從外麵進來,說了一句終於解脫了,然後就倒在地上了,陳醫生和杜醫生已經全力搶救過了,可是沒用,院長是突發性腦死亡,以後都是植物人了。”小娟越說越激動,我卻越來越冷靜,像是忽然從七月的酷暑被浸泡進了臘月的冰水裏,怎麼會這樣,昨天不是還好好地,我們還一起吃東西,一起逛街,我甚至在昨天晚上暗暗揣測我會不會麻雀變鳳凰成為院長夫人,怎麼會這樣?

我的眼睛變得模糊,我用力想要睜開卻找不到一個焦點,就在這時我看見一抹黑色的身影站在人群之外,他的身上應該會有溫暖的海香味。

我穿過人群跌跌撞撞的向他衝了過去,抓住了他的襯衫,用盡力氣大喊道:“你說,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死他!”

我的話太大聲,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不少人側目向我們看過來,我死死地抓著霍司靳的袖子,忽然手腕上被人用力的摁了一下,整個人開始天旋地轉,倒在了地上,雖然不知道是誰暗算的我,但十有十是眼前這個人渣,此刻我早就忘記了被我稱作人渣的人曾救過我多次。

醒來的時候在如意齋曾經住過的那個房間裏。

霍司靳竟然坐在房間的椅子上麵,他悠悠然的泡著茶,嫋嫋的熱氣中,他的黑色的輪廓被氤氳擴散,我努力想要看清他的樣子,卻總是被一層霧氣擋住。

霍司靳總是麵無表情的樣子,讓人永遠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神秘疏離。

我躺著沒有力氣起來,聲音嘶啞的問道:“他還會醒過來嗎?”霍司靳放下手中玉檀色的茶杯,眼睛看著窗外的景色,冷漠的說道:“不會。”

我眼睛裏已經湧滿了淚水,他的樣子還印在我的腦海裏,他的笑臉,昨天他送的火舌花還浸泡在我的水杯裏。

“為什麼?”我輕聲的問了一句。

“因為他是安德魯的孫子。”霍司靳說。

我笑了笑,我早該想到了。他那麼像一個混血兒,我在看到安德魯照片的第一眼的熟悉感。

我已經沒有力氣去問,這件事具體的過程,結局已經是這樣了,那個微笑起來連太陽都失去顏色的天使用盡了全部的力量,化解了亡靈的怨恨,而他卻變成了一個失去靈魂的木偶,躺在,冰冷的病房裏。

我想為他哭泣,為他悲哀,可是卻沒有這樣的資格,因為他從來都沒有真正看過我一眼,甚至也是因為我被牽扯進了這件事他才會主動靠近我。

霍司靳不知什麼時候,從桌子上拿出一張畫放在茶桌上,靜靜退出房間,關上了門。

夕陽的餘光下我看見一個穿著護士服的女孩一個人坐在頂樓上看著夕陽,畫很用心,甚至在女孩的後背上勾勒出一對翅膀的輪廓,看著熟悉的麵容,竟然是我。

下麵的簽名是西蒙,我知道是我們院長的前麵,日期是一年前的春天。我哭著笑了起來,看著夕陽,似乎回到了那天,我坐在頂樓吃飯,抱怨護士長的嘮叨,也許那時候我回頭,會是什麼樣子?

我笑著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