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江南好風光,千裏鶯啼綠映紅,果然不假。
雖是微服出巡,可隨行的大臣護衛侍從不在少數,更別提身邊的鶯鶯燕燕了。所有人都著了便裝,浩浩蕩蕩的行在鄉間小道,卻也很是醒目。
秦慕語自登基為帝後,從沒離開過那金絲牢籠般的皇宮,這回率領眾人暢遊江南,明為勘察民情親近百姓,實則假公濟私滿足了自己盼著親眼看看錦繡江山的願望。他畢竟是少年心性,春風得意間,縱馬飛馳在綠楊堤旁,惹得後麵乘著馬車悠然而行的老臣和皇妃們一片驚呼。
“陛下……”一個小廝打馬追了上來,話還沒說完就被秦慕語拿折扇敲在額頂:“喊什麼,不是說過了麼,要稱呼朕……咳……稱呼我秦公子。”
“是是。”小廝連連應聲,“秦公子,方才奴才去尋了柳……大人,柳大人說,前麵七八裏有個縣城,名為岱,地方雖不大卻很繁華,城中酒肆、客棧、茶館、花……”小廝嘿嘿的傻笑了一聲,“柳大人的原話,酒肆客棧,茶館花柳巷,應有盡有。”
秦慕語一手握韁,另一手撫著下巴:“這柳庭焉倒乖巧,連花柳巷也給我打探好了。”
小廝勉強咽了咽口水:要是讓馬車裏的老大人和娘娘們知道了這些話,不便責怪攝政王,倒要拿我做奴才的開刀了:“秦公子說笑了,咱們什麼人啊,那些醃臢地方怎能去得!”
秦慕語修眉一挑:“如何去不得?”
完了,燒香引來鬼啊……
秦慕語看著小廝逐漸僵硬起來的笑臉,心裏樂開了花。
柳庭焉如此試探朕,朕給他來個將計就計!
“柳大人呢?”
“在……在後麵馬車裏。”
秦慕語哼笑一聲:“我大秦堂堂攝政王,戰功無數,蓋世無雙,出來遊個江南還乘什麼馬車啊?”
“這……”
小廝眼睛滴溜滴溜的轉,回憶著之前看到的怪異情景:向來橫眉冷目的攝政王,竟然陪同王妃坐在圍滿繡帳,綴著珠簾的馬車裏,有說有笑,一副新婚燕爾甜蜜小夫妻的模樣……哎呀呀,想想都覺得冷。
“柳大人……陪著柳夫人呢。”
“嗯?”秦慕語偏著頭想了想,自螢火被封為朔月公主下嫁攝政王,至今也有三兩個月了,怎的就這般恩愛起來?說到底,那螢火畢竟服侍過廖太後和玄月公主,做過昭陽宮一等女官,算是宮裏的人,她又那樣聰慧玲瓏,豈能不知朕與攝政王的關係?莫非真如人所說,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年輕皇帝想著想著,就生出那麼點為人父母的慨歎來。
可他哪裏知道,事情的真相卻大相徑庭。
此刻,隊伍裏最為奢華富貴的馬車中。
“我說娘子啊……”柳庭焉學著那市井小民極無賴的笑意,長臂一舒,將螢火攬在懷中。
螢火閃身躲避,奈何車廂內狹窄,早已被他摟的緊緊的。
“王爺,請自重!”
自重?柳庭焉摸摸鼻尖,他們是夫妻誒,這不是很正常的動作麼?
“本王此次出行倉促,未曾帶了侍妾來,這侍奉枕席之事……就有勞娘子了!”
螢火聽他打趣,氣悶不過,心道:鬼才出行倉促,那日得了消息陛下要南巡,命攝政王伴駕,府裏哪個妾氏不爭相自薦,願意隨同左右伺候著。偏偏王爺親點了她這個做王妃的同行,其餘人等一概不要,害得她頓時成了眾矢之的,素日裏無恩的有怨的,這下都實實在在恨上了她。單隻那付若薑一雙仿佛藏了暗火的眸子,都似是能在她身上燒出洞來。
螢火揉了揉額頭:“王爺怎麼又為難妾身?”
“哪有為難,本王很認真的。”柳庭焉煞有介事的點點頭,這樣子就像個認了死理兒較了真兒的古板書生,絲毫沒有當朝攝政王威儀天下的氣度。
“王爺怎麼不去陪伴聖駕?一個大男人同妾身擠在馬車裏,成什麼樣了?”
柳庭焉放開她,笑道:“可不是麼,娘子都嫌棄我這做夫君的,看來今晚我隻好陪著陛下去逛花街柳巷了。”
“什麼?”螢火一驚,“王爺還真打算和陛下去煙花地啊?”
“當然,本王從無戲言。”
適才秦慕語打發了小廝來詢問今晚的落腳處,柳庭焉心念一動,特意說起了花柳巷。自秦慕語登基以來,柳庭焉表麵上以強勢霸道的手段震懾住朝堂,私底下卻暗暗的挑選出無數高才賢臣輔佐秦慕語,自己冷眼旁觀了這幾年,覺得秦慕語無論才學決斷都有長進,可堪執政。隻不過,秦慕語剛過弱冠之年,心性傲慢,血氣方剛。柳庭焉恐他經不起女色考驗,如今有個機會,便試他一試。
當然,柳庭焉也料定,秦慕語是能猜出自己用意的,隻是要看他如何應對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