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撫摸著她的臉龐,神色間帶著追念的憂傷。
他道,“你和你母後長得很像。”
昱華輕輕淺淺地眨了眨眸,沒有回答。她對母親一點印象都沒有。
“瑾兒,你母後不喜歡朝廷後宮的勾心鬥角。你若是男子,即使你母後再反對,父皇也一定會讓你登基。但是?”他歎了一口氣,道,“父皇不能那麼自私,女孩子的青春韶華,不應該耗在政治權謀上的。父皇已經為了江山背棄了你的母後,若是執意讓你登基,父皇將來無顏見你母後。隻是,你兄長不堪重用,西晉的江山,父皇隻能靠你。”
聽著父皇如交代遺言般的神情姿態,昱華的心揪起,如在懸崖上一般,七上八下。
畢竟隻是一個十二歲的女孩,即使再聰敏冷靜,也接受不了唯一的親人有性命之危,她終是忍不住,帶著哭腔問道,“父皇,你怎麼了?”
他用因勤政執筆而帶著繭的指腹擦拭了她的淚,語氣輕描淡寫,“無礙。”
昱華怎知父皇不是刻意地隱瞞自己,星眸中又湧出了淚,襯著精致的容顏,格外惹人心疼。
很多年以後,昱華回憶起這件事,仍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也不明白,為何,他在那晚,將西晉隸屬於帝皇的巃鳯令交給自己。
她想,或許就連母後,也從來都沒有讀懂過父皇。
? 父皇終是沒有撐到她行完及笄之禮。
她跪在病榻前,縱使心中很早就有了底,但仍接受不了父皇即將離去的事實。
在三年間,父皇立了他的庶長子為太子,另外封了三位已及冠的王爺,都有了各自的封號、封地及正妻、側妃。
加上異姓王爺、未成年的皇子、有了封號的宮妃、正三品及以上的大臣、朝廷欽點的晧命夫人,帝皇身邊有頭有臉的宮女太監,幾百來人,如今跪在寢殿門口,哭聲浩蕩,隱有哀戚之意。
昱華驀地起身,推開房門,冷眸掃視,喝道,“父皇還未駕崩,你們在哭誰,哭什麼?”
寢殿的地勢極高,昱華站立在一旁,本就冷厲的氣勢更添了許多威儀,壓迫的氣勢令許多人連動作一分都不敢,完全忘了哭泣。
貴妃梁氏,即太子沐瀾的生母莊重起身,冷道,“昱華,在本宮麵前,還輪不到你來指教!”
這看似是貴妃與長公主的口角之爭,實際上是太子和昱華的權利之爭,梁貴妃若是退了,太子即使登基,也會令百官質疑、令百姓懷疑。試問,太子的生身母親連長公主都壓製不住,何逞後宮?那麼太子談何掌控朝政、駕馭百官、統治百姓?
昱華冷笑,道,“敢問貴妃,我母後,可有這個資格?”
提到皇後羲和,許多宮妃變了臉色,麵上閃過不自覺流露出的嫉恨。
皇後羲和,不僅是後宮之主,寵冠六宮,而且才藝具備,風姿卓越,自她入宮,聖上再未寵幸過任何一位女子。所謂紅顏薄命,羲和在入宮的第三年誕下昱華,撒手歸去。
當年羲和皇後的死,送葬儀式極為浩大,直逼帝皇的禮節:正三品及以上的官員、所有的皇室子弟、名門貴族都哭靈送至皇陵,暗地中,卻不知多少後妃嬪妾欣喜失態,若非理智尚存,隻怕親自來放鞭炮也不是不可能。
當年幾乎所有宮妃都以為聖上會因羲和皇後的死厭棄昱華,從而忘了羲和皇後,但是,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