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關自己能否成就大神通、順利破境而去的關鍵,扶蒼自不會容讓。縱眼前之人道行在他之上,如有必要,他也會盡力與之周旋。畢竟,此中爭鬥,不大可能完全以武力決勝。
但問題是,楚秀實是他緣定最契之人的幾率,隻有四分之一。萬一楚秀實並非是自己合適的弟子,那此時自己若是態度太過激烈,等於替季劄、品約、歸無咎等三人中的某一位頂雷,平白做了冤大頭。
楚秀實立在一旁,怔然無語。
大半個月之前發生在百業城中之時,沒想到竟在他身上複現了。
有求不得,無求自來。
二真竟奪一子,這於旁人而言夢寐以求的大機緣,楚秀實卻感到十分棘手,以至於有些有些進退維穀。
未衷迎上扶蒼幽冷目光,微微一驚。
她本來隻是想出言戲弄一番。她的倔強率性是假,沒想到這位扶蒼上真倒真的是個認死理的人,對於楚秀實的關注非比尋常。
未衷立刻言道:“不過若是他誌向實在堅定,我亦不是不會考慮遵循其心。”
“這樣罷。給他七天時間。若是這小子七日之後依舊不改初心,便一拍兩散。”
扶蒼麵上一寬,道:“道友此言當真。”
未衷道:“自然當真。”
扶蒼一點頭,肅然道:“那就七日之後,再見分曉。”大袖一卷,已身化一道青虹,直往天中去了。
未衷原意是鬆口的場麵話,落在扶蒼耳中卻是另一番用意。
這不速之客原本十分堅定,言之鑿鑿“偏要勉強”,怎地隻是給楚秀實七日考慮時間,便輕輕放過了?扶蒼仔細揣摩,料定這位未衷將要動用什麼手段。
對於一位近道上真而言,改換金丹修士之心意誌趣,不是難事。
當然,因為緣法所係,此人不至於動用直接篡改識憶等簡單粗暴的法子。但是通過演示種種幻象、悲歡履曆,實現楚秀實自身定見的自主調整,卻不是不可能。
青天之上,歸無咎、季劄、品約三人靜坐雲霧之中。
不多時,隻見一道遁光流動,季劄定睛一看,言道:“是扶蒼道友回來了。”
歸無咎四句之判,對於季劄三人也是頗有觸動。
四人本是合作關係,一同尋了緣定之人的方位。如今就算是隱然存在的競爭可能,立刻翻臉,似乎也不大妥當。
計較之後,四人議定了一個循序漸進的法子。
四人一個一個,依次到千秋城之中探訪,憑借自家本心,尋到四位弟子中的某一位。先行觀察試探,引而不發。在這個過程中,以甚深法力與道緣,反複觀辨。若是此心活潑純粹,沒有一絲不諧,那就暫定下一對師徒關係。
倘若四人都自證心印無暇,那麼也不必爭執,就按照各自選擇之人,成師徒之緣。到底誰人功德圓滿,誰人差強人意,終是回到“各安天命”這四個字上。
若是在這是試探的過程有一絲不諧,那麼四人也可以先和氣為先,集四人之力論道品評,看看那四人到底與誰相契,能否調和成四人皆無異議的配對方式。
若是這兩條路俱都窮盡,終究不能一致。那麼四人心意已盡,也就隻有任憑本心來爭了。
見到扶蒼遙遙上前的麵容,品約若有所思道:“看來扶蒼道友,此行並不順利。”
扶蒼來到近前,麵色凝重,將遇見楚秀實及未衷之事細細說了一遍。
季劄等人聽聞竟有後輩弟子對於“問道三玄”之緣敬而遠之,都十分詫異。但更令其瞠目的,是扶蒼竟道此間出了一個不速之客,此人同樣看上了楚秀實,且其人道行高到匪夷所思,大略觀之,極有可能和歸無咎不相上下。
這實在是離奇到不可思議之事。
望了三人一眼,扶蒼緩緩言道:“稍有波折,此行不諧。其實扶某第一個念頭,是那楚秀實非我緣定之人。但是此子這般特殊理由……所以某也不敢斷定。”
季劄緩緩頷首。
四人中無論那一位前去,這楚秀實想必都是相同的理由推拒。但他最終位列緣中,注定是四人中某一位的傳道弟子,這是無法改變的。所以扶蒼此行雖然不順,卻未必能說明問題。
可見四人預定的方案,尤有疏漏。
或許是四人演算緣定弟子的方法太過暴力,人選雖然出來了,這最後一關,卻似有天意設阻。
季劄思索良久,道:“不急。尚有七日功夫。我三人依次試過一輪,品味幽玄,再言其他。”
扶蒼忽道:“歸道友。我疑這位未衷,極有可能與你同出一界,是自‘紫星’而來的人物。你那方界域之中,有能夠與你並駕齊驅的人物麼?”
歸無咎念頭翻轉,心中生出一個人物形象,但總是覺得不大可能。但口中依舊道:“的確有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