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突然有點兒泄氣,不論對查理感覺如何,艾德華從不幹涉主任職權,這點我無可奈何。

我坐在那兒看著雙手發呆,這時莎莉拿著一疊退回的傳票走了過來。“主任讓你把這些編上號碼,然後再交給我送去重辦。”她停頓了一下,補充說道,“他要我告訴你,一次辦好,不要再打回票。”

“好,放著吧。” 我歎口氣說。

我又坐了一兩分鍾,然後伸手拿出原子筆,開始機械地寫下傳票編號。

在我填寫號碼的時候,眼神突然停留在查理“核準欄”的簽字上。

跟許多大人物一樣,他小心寫下的簽名無非是一種形式,他那潦草的簽字甚至讓我認不出那些字母是什麼。自從他上任以來,我看過他的簽名無數次,可從未動過什麼年頭,直到現在,我突然發現他的字跡是那麼的容易模仿。

我把傳票推到一旁,從抽屜裏拿出一張便箋,開始試著模仿。前幾個模仿得太離譜,可幾分鍾過後,我已經模仿得非常順手,多加練習我就一定會仿得惟妙惟肖。

我揉掉便箋,扔進紙簍。這時,就如何弄到所需要之錢的計劃,已經在我腦中成形,隻要準備就緒,就可以下手實施。

但那要在萬事俱備的情況下才可以,現在除了弄完那些傳票送給莎莉外,別無他事。而當我把傳票交給莎莉時,我發現她連看都不看,便塞進一隻信封裏。

我清清喉嚨說:“從今天起,傳票進來後,先交給我看看,等主任過目後,再給我看一次。”

“他核準以後?” 她好奇地看著我,問道。

我點頭,等待著她再次發問,我知道這種問題很難回答。可是,我必須再看第二遍,主任一旦核準,除了裝訂歸檔外,不會有疑問,那麼我就可以控製,我不能控製的是主任核準前的問題。

“假如要我負個人責任的話,我有權再過目一遍。” 我說。

我想這樣說有點自命不凡,可為了獲得利益,我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莎莉輕蔑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聳聳肩,接受了我的理由。就是那樣,到目前為止,一切順利。

即便如此,我不能在傳票上寫我的名字,更不能冒險寄到我家去。於是,我連午飯都沒吃,設立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公司——好極日用品公司。事實上,設立公司比你想象中容易得多,所需的通信地址是我通過一個租用的郵箱辦成的手續,此外,我還另開了一個銀行賬戶,銀行檔案裏存了一張簽名卡。

一切就緒後,我回到公司,隻比平日遲了幾分鍾,下午則規規矩矩地工作。下班時,我偷偷夾了一些空白的傳票在報紙裏,帶回家。

那天晚上,我繼續練習主任的簽字,知道原子筆尖能輕而易舉又毫不費力、惟妙惟肖地寫出來。然後,我用家裏的老爺打字機,在空白的傳票上打出了一張一百九十六元五角的支付傳票,這個數目不太大,也不算小,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我複查每一項目,確認是否有遺漏、疏忽之處,免得此事出紕漏。

檢查滿意後,我又拿起筆躊躇了一會兒,最後在“核準欄”裏簽上查理的名字,我將模仿得和主任的真跡比較,盡可能地分辨,卻分辨不出真偽來。我內心竊喜,微笑著把傳票鎖進書桌裏,準備睡覺。

星期五下午,莎莉把一大疊主任核準後簽好字的傳票放到我桌上。她什麼也沒說,不過,她的表情已經告訴我,她覺得我婆婆媽媽。等她走後,我心想,你知道什麼?

我佯裝重新檢查傳票,然後趁沒人注意我的當兒,迅速地把假傳票夾進其中。為了安全起見,我又等了五六分鍾,才送去給莎莉,對她說:“全部無誤。”

“好呀!”她說著,順手把傳票擱在了一旁。

這有點兒出乎我的意料,因為她接到傳票後一向是立即裝到信封裏,連看都不看。現在這種情況,我怕會有人翻看。我站在她辦公桌前猶豫著。

“還有事嗎?”莎莉問。

“沒有了。”我說著,回到自己的辦公桌,但眼睛卻怎麼也離不開暴露在那兒的傳票。

我正在考慮找借口弄回來的時候,公司的傳遞人員正好進來,莎莉忙把傳票裝進一隻信封,遞給傳遞。我可算鬆了口氣,盡管那份輕鬆是短暫的。

我在公司做了這麼多年,但其實我並不知道,一旦傳票核準送到總公司後,要多久的時間才能將開好的支票寄出。

接下來的兩周,我真正如坐針氈,每周都懷著既有希冀又害怕的複雜心情到郵局去。終於有了——那是一隻薄薄的棕色信封,上麵寫著“好極日用品公司收”。我的心中歡呼雀躍,這表示我的計劃已經成功了,我弄到錢了……我本來打算一弄夠錢還清欠款,就立即停止這種違背良心的勾當。或許,如果我照原計劃行事,一切都會順利,不會出紕漏,可如今計劃如此順利,就此停手,豈不是太愚蠢了嗎?

於是,我一直做手腳,假造小額傳票騙公司的錢,我以為不會有人發現。直到查理叫我去他辦公室,在辦公桌上亮出一堆傳票給我看時,我才醒悟到我的所作所為從一開始就很愚蠢。

“艾倫,你在搞什麼鬼?”他說,“即使莎莉沒有注意到我們送出去的傳票比收到的還多,查賬號遲早也會查出你的花招來。”

“我不知道什麼查賬員。” 我茫然地看著他。

“你當然不知道,”查理說,“分部裏隻有我和莎莉兩人知道。不過,一位像你這樣資深又富有經驗的人應該想得到,當公司的費用莫名其妙地超出大多的時候,公司一定會查出原因的。”

他話中的真正意義,我也是事後才領悟出來,當時我罪行被公司識破,我已經嚇得領悟不出。

主任厭惡地看著我,“顯然,你確是不知道,不是嗎?”他搖搖頭,“老實說,我想這些年來公司多少欠你一點,所以我給你一周時間,讓你‘自動’退回那些款子,再向總部報告。假如你能補回的話,我可以向你保證,公司不會追究。”

我緩緩地站起來說聲“謝謝”,然後魂不守舍地離開。

查理叫住我說:“當然,你不上班不會有任何問題,我會向同事們解釋說你度假去了。不過把辦公室鑰匙留給莎莉。”我點點頭,退了出去。

莎莉表情嚴肅地接受鑰匙,說道:“你也許不會相信,不過,為此我真的感到很難過,我也幫不上你什麼忙。”

“是的,”我說,“你的確幫不了我什麼。”

轉身時,我心想,無論如何我還有一周的時間。

一周的時間或許重要,但是你知道,假如你要在壓力下籌一大筆錢,一周根本不夠。判決會延一次,或許還會再延,懷著這樣的希望是我在限期到的前一天夜裏來到查理家。

他住在市郊一條安靜街道的末端,我在夜風中伸著顫抖的手,按響了他家的門鈴。

門鈴叮咚地響著,但屋裏卻靜悄悄的。我又用力按下去,心裏惟恐他不在家,因為我的期限已到,不過,門突然打開,查理瞪著我:“天啊,艾倫,你在這裏做什麼。”

“我必須和你談談。”我說,“我不想在辦公室談。”

他躊躇著,回頭看著屋裏。有一會兒,我以為他要給我閉門羹,但他卻聳聳肩,側過身子,讓我進入:“進來說吧。”

“家裏很亂,請不要見怪,”他繼續大聲說著,領我走進過道,“我太太去看她妹妹,我都已經過了一周半的光棍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