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令狀(1 / 3)

話說自魏蜀吳三分天下之後,劉備頒發了一係列富民政策,與民生息,國庫日漸殷實。

同時,蜀相諸葛亮為北拒曹操而發明了一種科技含量極高的通訊設備—千裏傳音器,取代了烽火台,為蜀國節省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據考古學家考證和史學家論證,這種通訊設備在當時的廣泛使用不亞於近代史上的一次工業革命。

蜀地承平日久,人民安居樂業,可新的問題也隨著經濟的高速發展隨之而來。蜀都地處四川盆地,夏季天氣溫熱,蜀地又廣出美酒,夜間華燈初上之時,京城裏到處張燈結彩,人頭攢動,熱鬧繁華。各種酒攤琳琅滿目,酒香誘人,川菜川酒價格又便宜,對於久陷兵燹戰火的人們,吃飽喝足無疑是對曾經的流離失所和食不果腹最好的補償。俗話說:“酒在瓶子裏穩當,喝到肚子裏不穩當。”於是,便有醉酒者借酒撒瘋的,酒後打架的,殺人放火的,強搶強奪的……不一而足、層出不窮。盡管蜀國已將當初用於軍事目的的千裏傳音器大量生產並用於維護治安,可現狀卻日益惡化著並且使得維護京畿重地的禦林軍疲憊不堪,還因非戰鬥減員而顯得兵力嚴重不足。

一日早朝,張飛見劉備悶悶不樂,便問其故。劉備將近段時間禦林軍總部上報的治安狀況說與張飛。張飛一聽,豹眼圓睜,怒道:“我朝之中,豈容這種苟且之事雜生?待俺今夜巡邏,將這等小廝統統拿下斬之,看哪一個再敢胡鬧!”

“張將軍,這不是戰爭,若論攻城略地,將軍神勇,自可克之。可這是維護治安,不是對敵,你恐難勝任”。一旁的諸葛亮平日就對張飛的魯莽早有微詞,隻是礙於劉、張桃園結義的情分上不便多言。而今,關羽遠戍荊州,治安一事隻能依靠張飛。今見張飛主動請纓,為了穩妥,便用語言激他。

張飛哪能受此一激,大聲喝問:“丞相,何以見得?”

“嗬嗬”諸葛亮微微一笑:“將軍性急,可是天下人人皆知啊,將軍難道忘了昔日定州府安喜縣鞭打督郵一事?”

張飛一怔,心想當年怒打那個欺壓百姓的督郵,害得哥哥沒了立身之地還被朝廷通緝,哥哥私下沒少說自己。三顧茅廬之時要不是雲長哥哥拉得緊,放火燒掉草廬,哪有今日?想到這裏,張飛口氣稍緩:“那依丞相之見,我連一個區區治安問題都難以解決?”

諸葛亮見張飛口氣轉緩,正好給他上政治課,於是說道:“陛下乃仁義之君,蜀軍乃仁義之師,戰時仍顧念百姓攜民轉移以有今日。今陛下以仁義治天下,豈能對百姓施以鞭笞?現我朝正處於非常之期,必須有一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而後才能建非常之功。能勝任禦林軍最高行政長官之人,必具仁愛之心,權為民所用,利為民所謀!用道德感化民眾而不是使用武力,讓天下人都知道我主之心徹底實施的是民重君輕思想,然後民眾才會感恩於我主而歸順。那時,將不戰而屈強敵魏、吳之兵。是故,治安之事雖小,卻影響到能否興我漢室之大任,請將軍三思啊!”

張飛聽了諸葛亮這一席話之後,肅然起敬,再一次對眼前這個當年被哥哥三顧茅廬請來之人伸出了大拇指稱讚道:“丞相確實高見,這簡直就是新版的隆中對!我怎麼就沒想到這小小的事情裏邊有這麼多的大道理,而且竟關係到國計民生、天下一統的玄機呢?真是聞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此事的確關係重大,搞不好鬧到魏、吳那裏引起國際輿論,再被國內一小撮別有用心的人利用而後煽動不明真相的群眾引發群體性事件,那就非同小可了,如若處置不當將會大失民心,失民心者失天下,這是一條顛覆不破的真理。到那時,我們辛辛苦苦舍了身家性命取得的尺寸之地就會化為泡影,身死國滅為天下恥笑。這絕非大丈夫之行徑!所以我經常說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就是這個道理。三弟,丞相言之有理,此事你要在思想上有所警惕啊。”劉備稍稍展了一下愁容繼續說道:“我國是一個多民族國家,漢族、苗族、彝族、傈僳族、納西族、羌族等共存,尤其南越瀘水那邊的不毛之地,蠻夷之邦共擁一個叫孟獲的家夥為頭,屢犯我國威,我鞭長莫及,視為心患。治安問題搞不好,引起民族矛盾,必將危及光複大業。賢弟切勿將治安之事等閑視之!”。劉備說到動情之處,眼淚差點都快流出來了。畢竟,劉備的江山裏有一部分不得不歸功於他的淚水,但這次也許不能說是習慣動作。

見劉備動容,張飛連忙跪下說:“此事如此重大,小弟一定謹遵哥哥與丞相教誨,力戒我的壞脾氣,由我親自掛帥將京城的治安搞好,讓哥哥放心,讓天下人放心!”。

諸葛亮見此,心裏安穩了許多,但還是有點擔心,畢竟張飛對維護治安一事從沒做過,雖然他有審西瓜為民婦伸冤的佳話,但那是偶一為之不足為憑。尤其是他的喝酒更讓人不放心,他要是喝醉了怎麼辦?他酒後拿老百姓當敵人怎麼辦?事關大局,不能光靠他的幾句豪言壯語就委以重任。這樣一想,諸葛亮在一旁插嘴說:“將軍如若能做到三件事,搞好治安將不會是件難辦之事”。

“丞相,你就快說吧,哪三件?”

“一,你必須做到滴酒不沾,第二,交出你的武器,包括佩劍,這第三嘛,你須隱姓埋名到京城治安情況最複雜的文廟禦林軍小分隊去實習三日,實習得到小分隊的好評方可當此大任。不知將軍能否做到?”

張飛一聽,心想這牛鼻子果然老道,讓俺把酒戒了這不是要老子的命嗎?轉眼一想,隻要能為哥哥分憂,戒三日酒算什麼,於是咬咬牙朗聲說道:“這有什麼,我能做到!”。

劉備方才聽諸葛亮這麼一說,也擔心地看著張飛,沒想到張飛這麼痛快就答應了,心下大喜,說道:“好!這下我就放心了,賢弟可擇日去文廟小分隊實習,期滿負責全國治安!”。

“哎,空口無憑,須立下文書才好!”諸葛亮在一旁煽風點火。

“立什麼文書?我立軍令狀!”張飛吼道。

張飛經過一番喬裝打扮來到禦林軍文廟小分隊,拿著禦林軍總部的任命文書到小分隊隊長辦公室報到。隊長是個上了年紀的老軍官,他看了一會張飛的簡曆,又打量了好一會眼前這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禦林軍,用不太相信的口氣問道:“你參加過長阪坡戰役?”

“是的,老……老長時間了,我都快忘了”張飛差點說成是的,老子參加過。

“那你是趙將軍的部下還是張將軍的部下?”。

“我是張將軍的部下”。

“噢,張將軍可是位勇將啊”。

“哦,是的”。

“不過,我們這裏治安狀況非常複雜,即使張將軍親自來,也未必能改變現狀。我都快累死了,治安沒一點好轉,還經常挨上級的罵,日子不好過呀”。

張飛聽得牙直咬,恨不得給眼前這個老而無用的蠢貨兩個耳光,可一想要得到小分隊的好評,靠耳光恐怕是不行的,何況他現在不是張飛,他的履曆表裏顯示出他隻是普通一兵而已。於是他耐著性子說道:“沒那麼可怕吧?”

“唉……”小分隊老隊長歎了口氣說:“你剛來,還不知道這裏的情況,你自己慢慢體會。這個小分隊一共有十八個人,分成三個小小分隊,你參加過長阪坡戰役,就編在第三小小分隊裏任小小分隊長吧”。

張飛來到第三小小分隊,他將隊員集合起來開會,重申了劉備和諸葛丞相的治安大計。他要隊員明白,治安搞好了,同樣能光複漢室,同樣能光宗耀祖。他費力地講了一個時辰的話,口幹舌燥,卻發現隊員沒精打采地坐在原地打瞌睡。要在平時,張飛早就對這些隊員繩之以軍法,可今天,他不是張飛,他隻是一名文廟小分隊第三小小分隊隊長,他沒有權利用軍法處置任何一名隊員,並且他還要依靠這些隊員和他一道完成他的實習任務。這樣一想,他隻得按下性子,努力做到和藹可親,對其中一個年齡較長的隊員說:“你是不是對我或我的講話有意見?可以提嘛,我們共同把治安搞好”。

這年齡較長的隊員叫刀枚,成都府人氏,今年三十有七,少年從軍,曆經大小二十一戰,頗有戰功。和他一同從軍的人都得到了升遷,可他不知為什麼總是原地不動。不久前,第三小小分隊隊長因勞累過度猝死,小分隊老隊長剛透露出要將他擢為第三小小分隊隊長的意向,可誰知半道上殺出個程咬金來搶了他的頭銜。刀枚心裏的這個窩火勁就甭提了。他見張飛這麼一問,立刻陰陽怪氣地說:“我們哪裏敢對您有意見?對您有意見就是對銀子有意見,我們可不是傻子,怎麼著也不能對銀子有意見啊?嘿嘿,弟兄們,是不是啊?”

所有的隊員都跟著大笑起來,張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隻好跟著幹笑道:“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

一個隊員大喊:“對您有意見?您給上麵一說我們的壞話,把我們一刀切了,就這點俸銀我們還有得領嗎?”

“裝什麼蒜啊!誰不知道現在屁大的官要拿銀子買啊!哈哈!挺純情的!”。

“上麵沒人,你就是有銀子往哪使呢?”

“就是,你剛來,小分隊隊長憑什麼就給你個小小分隊長做?還不是銀子的功勞!”

開會隊員的喊聲此起彼伏。

張飛這下聽明白了,感情這幫小子把這麼個小頭目當成是我花錢買來的。我是誰,你們知道嗎?爺爺我戎馬一生,殺敵無數,要是在戰場上,你們小分隊所有的人加起來不夠我一丈八蛇矛撂倒。我什麼時候受過這等氣?張飛終於按耐不住不住胸中怒火,衝上去朝那個笑得最歡的刀枚臉上一巴掌。可憐這刀枚也是上了年紀的人,加上太平日久疏於訓練,哪能經得住張飛的一巴掌?隻見刀枚像一片樹葉一樣被打飛出丈把遠,倒在地上背過氣去。

張府大門緊閉,沉重的朱漆大門將門外和門裏隔成兩個世界。外麵的世界依然很精彩,可張府卻沉浸在一片鴉雀靜寂之中,盛夏的夜風奏響飛簷上懸掛的風鈴讓這幢深府大院顯示出從未有過的冷清。

張飛獨坐堂上對著一盞孤燈飲酒。他想了很多,他想到世人對自己的偏見尤其是所謂的史學家對自己的誤解,說什麼我隻有剽悍粗獷魯莽暴躁的一麵。比如今夜,所有的史書就沒有明確的記載,他們似乎熱衷於所謂的曆史大事;比如今夜,有幾個人能忍受孤獨在家閉門思過?有幾個人能想到這歌舞升平的世界裏暗藏的危機和殺機?治安問題的重要性哥哥和丞相是想到了,可製定出了可行的政策了嗎?沒有!要不是我抱著替哥哥分憂的心思去那個文廟禦林軍小分隊實習,我根本不會知道我們強大的蜀國竟滋生了如此腐敗的官吏,這嚴重危害我朝,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壇酒在不知不覺中下肚,張飛的眼睛漲得通紅,為改頭換麵忍痛刮掉留了多年的絡腮胡,也在沸騰的血液的催促下,黑壓壓地從原來的部位擠了出來。在酒精的作用下,張飛的思緒已由直線型變成跳躍型,思緒跳到哪他就想到那。

我做了多年的將軍,在戎馬倥傯的歲月裏身經百戰,斬將搴旗,戰功赫赫。那文廟禦林軍小分隊隊長所說的長阪坡戰役,隻不過是我數不勝數的戰役中的一次小小的戰鬥。我當時立馬橫矛於長板橋上,放過懷抱幼主的趙雲兄弟後,曹操率兵追至,我隻是大吼了幾聲,並沒有接敵,結果那個不爭氣的夏侯傑嚇得肝膽碎裂,落馬而亡,曹軍驚嚇之餘落荒而逃。我為什麼對這麼小的一場不像戰鬥的戰鬥記憶猶新?是因為我不相信人會被嚇死。這是我所經曆的所有戰場上的唯一一個被嚇死的敵將,是不是曆史上還有被嚇死的人?我說不上。我讀的史書太少,不像雲長哥哥那樣夜讀史書,文武全才。

記得好像有一個和我差不多戰功的人說過:“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可我能當好一個將軍卻為什麼當不好一個士兵呢?這是為什麼?難道是時事沒有給他們當將軍的機會或者是機會來了他們沒有抓住?和他們共事的這幾天我就發現有幾個人的能力確實和我差不多,尤其那個被我打傷的叫刀什麼的隊員就很有軍事頭腦,噢,大概是他也經曆的戰爭比較多,對敵鬥爭的經驗比較豐富吧?

第二壇酒底朝天的時候,張飛已經神誌迷糊,站立不穩。他指著桌上的酒壇說:“不就是一個軍令狀嗎?不就是……一死嗎?我怕嗎?……我會被…嚇…嚇死嗎?”。說完,張飛一頭紮在床上呼呼大睡起來。

自上午被張飛一巴掌差點打死,這個叫刀枚的禦林軍就躺在床上裝起病來。盡管張飛在出手之後就立即將其送到醫院做了全麵檢查,賠付了醫藥費後又贈送了大量銀子作為補償。但刀枚雖嘴上說沒事,不打不相識,可心裏總覺得疙疙瘩瘩。自己出生入死大半輩子,至今連一個小小分隊長都沒撈到。要知道這職務可是我終生的奮鬥目標啊!我至今在家人、朋友、隊友麵前很沒麵子就是因為我到現在還是個大頭兵。這個叫張非(張飛報到時所用的化名)的禦林軍不知是什麼來頭,剛一來報到隊長就給了他一個小小分隊長的職務。我隻聽隊長說他是總部來的,難道總部來的就一定得給個官當當嗎?噢,這家夥出手闊綽,想必其家是某個大作坊的掌櫃,或是中了大彩的贏家,使了銀子把自己弄到這個看起來挺好的位置吃國家的固定俸祿,那他為什麼不把自己弄到總部呢?那裏可是廟大神也大,俸祿高升遷快,不提拔則已,一提最起碼是一個小分隊隊長啊。要不就是某個王侯將相八代連不上的遠房親戚或是傭人保姆之類的什麼關係,王侯將相的七大姑八大姨親戚是斷不會到這裏來的,最不行得留在總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