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勇對派出所裏剛配上的幾台電腦是不屑一顧的。
他太有不屑一顧的理由了:網上辦公,那不是做表麵工作嗎?警察都整天坐在電腦旁,哪大街上的賊誰來抓?
林勇是70後,從警十幾年了,正處在年富力強的黃金年齡段。他單獨或參與破獲的各類重特大刑事案件的數量,遠比同期進公安局的其他同事高得多,是個不折不扣的業務骨幹,因此,他更不相信“死”電腦能把“活”賊抓來。他以前的案子,沒有電腦還不是照樣破了。這就像現代戰爭,無論科技再發展,再怎麼打信息戰,最後的攻城略地還得靠步兵而不是飛機,更不是電腦。他的直覺是:國家富了,警察的辦公桌旁擺個電腦,充其量就像個作秀的老板,那老板多半都是暴發戶,有幾個真正懂得運用電腦?
有了這種思想,配給他的那台電腦真成了聾子的耳朵——擺設了。
局裏組織學習網上辦公,他隻是應付應付;網上錄入的各種信息,他都交給他的小搭檔唐晟去辦。有一次唐晟不在,他曾試著錄信息,可碰上網絡不好,於是,他那唯一的一點突如其來的興趣,也隨著電腦顯示器提示的“本地電纜被拔出”而從大腦中被徹底拔掉了。
他仍舊一如既往地拚命工作,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但他明顯地感覺到工作比前些年吃力了,這倒並不是因為年齡關係,而是這幾年的執法環境大不如前了。他覺得以前看似順理成章的事,現在不論大小,人人都要從中找出一點茬來,都要一個說法,甚至有些人簡直就是豆腐裏挑骨頭,無理也要鬧三分,再加上有些新聞媒體信口雌黃,推波助瀾,弄得他這個業務尖子難免有時首鼠兩端,瞻前顧後。
幾個月很快過去了,眼看就要到年底了,而局裏下達給所裏的指標——強製戒毒任務,一個也沒有完成。這可是個硬坎,過不去就等於所裏全年的工作白幹了!
林勇急了,因為不光所長指望他,全所戰友也指望他。更要命的是,和他同期進公安局的幾個平時成績平平的同事,早都完成了任務。這可是個大事情,一直名列前茅的他是不會甘於人後的,他要為自己的榮譽而戰。
他使出了渾身解數,終於獲得一條線索:省城有一夥癮君子迫於風聲緊,要來縣城躲避。這對林勇來說,不啻是一根救命稻草。可線人開價很高,一個吸毒人員要價2000元。這令林勇和所長都很為難,因為這對捉襟見肘的縣城公安經費來說,不是個小數目。
就在林勇左右為難的時候,線人來電話說那夥吸毒男女有十三四個,為頭的叫“白開水”,已經來到了縣城,正在找落腳的地方。要林勇趕緊給話,答不答應他的價錢,否則,他就把線索賣給其他派出所了。林勇支吾著,讓對方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