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1 / 1)

一道道陽光從紅木窗格裏篩出,打在那張澄心堂紙上,印著金色壓花的澄心堂紙。

此年八月,大杲複國,皇長孫靳無言即位,自此坐擁天下。

大杲皇室,在神族五十多年的統治下繼續生根發芽,而靳無言,則在政權傾軋下來回翻轉,從未失敗從未成功。

一年後,仙子靈動亡,靳無言下旨以皇帝之禮相葬,原該風起雲湧的大杲,卻寂靜無聲。遷安侯左重離自請守陵,尚書令林絳上奏為靈動仙子丁憂三年,舉朝上下,無不惶惶無言。

——

他叫邢誌悠。或者說,太子殿下。

這裏是九都,冀州。

元起十六年六月,盛國公嫡女林千徹嫁於東宮。

這是太子殿下的第一個正妻,曾經他娶過無數個妾,身份還都不低,不過大多數,慘死於羅良娣手下。

東閣大學士羅風輕女羅拂絮,位良娣。

一品西南將軍薛衍妹薛綺裳,位良媛。

工部尚書柳決女柳雪蘭,位良媛。

大理寺卿何秋生女何悅聽,位承徽。

街頭巷尾還有傳聞,東宮剩下的那個良娣之位,給了碎華樓有名的歌妓徐雙宜,太子殿下風流成韻,自然會冒天下之大不韙。

這位新來的太子妃,招架得住如此情不真意不切郎君嗎?招架得住飛揚跋扈的柳氏良娣嗎?招架得住鶯鶯燕燕的癡情女子嗎?

故事從這裏,開始。

“你可識得林絳?”白衣女子隨手擲下一枚黑子。

“九年前殿試的探花郎?盛國公林絛一母同胞的幼弟?”明黃色的那人收起棋盤,不想再來這屢戰屢敗的博弈。

白衣女子不答,笑著看了看身旁名喚丹摯的婢女,丹摯盈盈一拜,“殿下難不成忘了,大杲的尚書令,也叫林絳。”

明黃色的身影一震,“怎麼?你想怎麼?難不成他——”

“不是。”

——

“奴婢見過太子妃。”身著青藍棉布修身長衫的婢子,雙手執一個掐金的大木盒,微微屈身向林千徹行禮。

林千徹見是她,陡然起身“倘我沒認錯,你是彩鹮?”

彩鹮,是薛綺裳貼身婢女的名字,那年薛府青梅花開,自此不再忘。

婢子輕言“是”便把木盒放在梨花木幾上。打開,清香四溢,裏麵是整齊的時令果子和點心,“我家良媛說,她身感風寒,不便出門,就派了奴婢來送些吃食。”說著,把東西一件一件端來,最後又拿出一個青花哥窯裂紋罐,“這是白毫銀針,原始太子殿下得了進上的茶平均分給各閣姬妾的,罐子是我家良媛的嫁妝。”

“綺裳竟還記得我喜喝這茶。”林千徹笑對身後的管事婢子霜降說,霜降顰眉一笑“良媛終歸是良媛。”

林千徹一怔“綺裳同柳雪蘭不同。”

彩鹮瞥了眼霜降,這個婢子倒是個有城府,隻是我家主子一片真心,不可錯付呀。繼而又對林千徹說“我家良媛還講,東宮居大不易,他是個愚笨的人,怕是不能幫您半分,反而會拖累您,隻是她惟能提醒您一件事,莫忘初心,善始善終。”說完盈盈一拜“奴婢告退。”

“綺裳倒是有心,這茶真香,霜降,方才為何那樣言?霜降?”

林千徹轉身,見霜降盯著廊前彩鹮離去的身影愣著

“怎麼了,霜降。”

“啊,沒什麼,方才失神了,小姐,奴婢叫珊兒一起吃吧”霜降慌張一笑

“你倒是記得這個,快去!”

莫忘初心,善始善終。

她好像從哪裏聽過。

霜降抬眸望著四方的天空,進了這東宮,為得究竟是誰?

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林大公子?是祁之門人自信飛揚的象征?還是,單單為了逃避上一世的責任?

大杲複國,靳無言即位不滿一年,便下令屠殺祁之門之人。

彼時她早已叛離師門,尊丘陵氏,成為丘陵氏少主座下第一謀士。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她隔岸觀火看著祁之門一夜之間人煙疏無,那裏有她的姐妹,她的青春,她此生最驕傲輝煌的一切。

就這樣,因為靈動一支《菊花涼》,全盤傾覆。

次日,祁之門第一弟子靈動,自殺而亡。

霜降苦笑,靈動,並不是師父的大弟子,卻能拿的第一弟子的名號,是怎樣的絕代無雙啊。

祁之門掌門人抑涼大師幕下,最有才華的弟子是林絳,最能在黑白兩子間博弈,笑看風雲的是大弟子左重離,但最能繼承他衣缽的,隻有仙子,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