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江邊逃走之後,我忽然煩悶起來,一個人仍舊在城中亂逛,卻再也起不了心思。
“小姐,可算找到你了!”小奴氣喘籲籲地跑到我麵前,身後還跟了一個小丫頭。我扁扁嘴,向她遞去一個抱歉的眼神。
“太太可是著急了?”我問。
小奴點點頭,“太太怕小姐不認得路,又怕遇到歹人,便叫我前來尋小姐回去呢。”
我望望燈火輝煌的帝都,有些懊喪,本想好好玩一玩,卻除了被個年輕和尚唬住,什麼也沒正經幹。
“小姐可是不想回去?”小奴試探地打量我。
我點點頭。
小奴看看天色,又看看我,為難道:“可太太那……要不,便叫人先去回了太太,小奴再陪著小姐略逛一逛罷?”
我一聽,頓時喜笑顏開。
小奴無奈地撅撅嘴,回身囑咐那個跟來的小丫頭。
我望著華燈初上的帝都,眼角眉梢漸漸掛上笑意。
逛了一天,我很有些餓了。小奴十分懂得我的心意,徑直帶著我尋酒樓。帝都的夜景果然名不虛傳,華燈礙月,飛蓋妨花,鳳簫聲動,真正有種金穀俊遊,銅駝巷陌的感覺。半點不屬於現代化大都市。
“八寶樓到了!”小奴笑道,“八寶樓可是咱們洛邑最叫得響的酒樓,環境好,菜色也香甜,小姐肯定喜歡。”
“八寶樓?”我伸出八根手指頭,雙眸晶晶亮,“莫非真有八樣寶貝麼?”
“小姐真聰明!”小奴獻寶道,“八寶就是八寶樓的八樣鎮店之菜,一起點的話聽說得幾百兩銀子呢!”
幾百兩?我默默地摸向自己的荷包。
“噗嗤……”小奴笑道,“小姐又不全點那些,有甚好擔心的?”
我點點頭,訥訥地收回手。
八寶樓果真不愧為帝都首屈一指的酒樓,一棟三層高樓,重簷玉宇,簷角上掛著精美的八角燈籠,即使是在晚上也映照得八寶樓琉璃金瓦氣勢輝煌。
“兩位裏邊請,請問要吃點什麼?”
小二一見我們便笑臉盈盈地迎了上來,踏進酒樓,大廳正熱鬧著,一大群人聚集在一塊討論得熱火朝天。
我指了指那邊,問小二道:“他們在做什麼?”
“回姑娘的話,趙老將軍今日做壽,他說誰能在一炷香之內以他的姓氏為韻作詩,且無人可比者,就為他點齊我們八寶樓的八寶!”
我眼前一亮,趕緊拉著小奴擠進人群。
鬆開小奴,我對著樓上的人揮揮手道:“我這裏有首《水龍吟》,還望賜教。”
眾人聞言,皆好奇地望著我,想來一個小姑娘這麼大膽的還是頭一回。
樓上之人探身問到:“請說。”
“芰荷香雨初收,竹風槐日涼清曉。年年祝壽,今年不比,常年時候。教子收功,五雲金殿,初承親詔。早臚傳三日,壽稱千歲,多應是、如公少。
遙想壽椿堂上,飲霞觴、捧孫微笑。已見兒榮,更看孫貴,茅分蒲召。上第歸來,彩衣掛綠,蘭階生耀。九霄中、一點光明,壽星高照。”
“好!”
“單單‘一點光明,壽星高照’一句就立見高下!”
“好才學,不知這樣的才學模樣是哪家千金啊?”
“看她穿的衣服不像千金倒像個丫頭。”
“丫頭?誰家丫頭有這般才華?”
“不過這長相……”
……
樓上之人也是一怔,愣了愣忙轉身去回話。不久就見那人提著長衫下樓向我走來。
“我家老爺說了,這位姑娘文采**,想請姑娘上樓一敘。”家丁施禮道。
我跟小奴麵麵相覷,如此這般倒出了我的預算。
“不必了罷,”我皺眉道,“隻請把我們的八寶菜點上就行,原本也未曾言及上樓一敘之事。”
管家忙又施禮道:“姑娘雖如此說,可主子有命,奴才實在不好交代,不如姑娘隨我上樓,有什麼話您親自對他說,也是給奴才行了個方便可好?”
圍在我們周圍的眾人也忙搭腔勸道:“老將軍一番好意,所謂盛情難卻,姑娘您就應了吧!”
這些人各執一詞地勸我,我反倒更不好推辭了,一旁的小奴也沒了主意,一副聽我由我的意思。
我想了想,隻好點頭。管家見我應了,忙引著我上了樓。
就在我踏上樓梯的第一階時,耳邊忽然傳來一句男聲,“八寶樓一樓高於一樓,一樓尊貴於一樓,能上三樓的人你惹不起,切記!”
我腳下一陣遲疑,轉身向大堂望去,一切都平常無兩,剛剛是誰在說話?他是有意在提點我?
“姑娘,請跟我來。”管家在前麵提醒道。
我回轉身跟上去,那個時候的我還不知道,那晚我的最後一個單身夜竟為以後埋下了多少伏筆多少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