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靈的事業
現在天下的君子,內心確實想要天下富足,而討厭天下貧困;希望天下治理,而憎恨天下混亂,就應當同時相愛,交互得利。這是聖王的法則,天下的治道,不可不努力去實行呀。
——《墨子·兼愛中》語譯
“愛是心靈的呼喚,愛是無私的奉獻。死神也望而卻步,幸福之花處處開遍。”
“隻要人人都獻出一點愛,世界將變成美好的人間。”
一首時下的流行歌曲,唱出了愛的美好,唱出了人對愛的無所不在的需要與渴求。
1.大愛無言
人是群體的動物。
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人很不想說話,穿行於漫漫戈壁和莽莽森林,人很想與人說話,人必須交流和溝通,這就是人的社會性。
社會分解為一個個單個的人,單個人隻是人的一半,人的另一半在群體中。
人在社會中互相尋找,互相依存,互為前提。找回另一半,是人生在世始終如一的目標。
有的人尋找到了,有的人終生都沒尋找到。尋找到的人很安詳很幸福,他們以喜劇的方式表現出生命的悲劇;沒有尋找到的人很執著很充實,他們以悲劇的方式表現出生命的喜劇。
在一個弱者麵前,同情是人的本能。聽人講述一個棄嬰悲慘的故事,所有的人都會眼睛發澀、鼻子發酸。這時人已淡化了職位、性別、年齡的界線。當這種界線愈分明,愛越少;當這種界線愈淡薄,愛越多。
文明是一種偽裝。文明製造出等級、製度、道德、法律,文明使人的情感變得精細,同時,又使它變得真假難辨。
愛是真理。真理是赤裸裸的。男人與女人之間,朋友與朋友之間,長輩與晚輩之間,領導與群眾之間,村與村之間,族與族之間,無遮蓋、無保留、無算計,方可言愛。
古人說,最大的聲音是聽不到的聲音,最大的形體是看不見的形體。
這話聽起來有些玄妙,但用在愛上就好把握了:最至高無上的愛盡在不言中。
2.順應自然
冬天。大雪飄飄。財主將長工關在冰冷的破屋子裏。長工寒冷難耐,便推磨取暖。財主早晨一起床便見長工大汗淋漓,大為驚詫。長工告訴他,自己身上穿的這件破舊的單衫是件能發熱的衣服,天愈冷衣服愈熱。財主想方設法從長工手裏騙來了這件破衣服,穿著它高高興興到朋友家去誇耀,沒走多遠,便感覺奇冷難耐,最後凍死在半道上。
這個故事並不幽默。人習慣於做一套說一套,以為智慧可以用來行騙,結果自投羅網。這真是人性的悲哀。
不要太相信智慧。智慧是末,不是本。本是人所共通的一種默契,一種無需表達的語言,一種自然狀態。
當一種東西,你領悟不出、感覺不到時,便不要強迫自己去領悟、去感覺。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強迫是無濟於事的。得到了是該得到的,得不到本不屬你所有。
花適時而開,草適時而長,人適時而出。人生顯耀,不是個人有天大的能耐,而是眾人拾柴火焰高;人生淡泊,同樣也是生命的輝煌。
視野開闊、胸懷博大的人,心中裝得下宇宙洪荒,萬事萬物。翻江倒海的人間巨變,滄海桑田的自然運作,都隻不過如同人呼吸一樣的平常。
人是自然之子。熱愛自然的人必順應自然。
古人說,人是泥捏成的。女媧用泥巴捏成一個個團團,用氣一吹,便成了人。
這話精彩之極。
人從泥土中來,泥土中長出人所需的食物,人死後又在泥土中掩埋,大地以寬厚仁愛的胸懷包攬了人的一切。
將全部的身心投進自然中去,關切自然,體貼自然,思考自然,改造自然,人便在這個過程中獲得了與自然的交融和同一。不要總想到從自然中獲取,而應多想想該給自然怎樣的回報。
做人的道理不僅存在於人群當中,而且存在於人與自然的關係中,從自然的角度反觀人的言行舉止,一切疑難困惑便迎刃而解了。
從自然中求真是人的使命,這便是科學和科學精神。厭惡自然或把玩自然的人,是科學的門外漢,終會為自然所棄。
人類的一切進步,都有賴於科學的推動。能為科學而獻身,能對自然的規律有所認識和發現,那就叫幸福。
3.理想光輝
墨子生活在二千多年前的春秋戰國時代。
墨子麵對巧取豪奪、燒殺掠搶的現實而憂心忡忡。他告訴人們不要相互仇恨,而應相互友愛,和平共處。他認為:
人與人相親相愛就不會你爭我奪,互相傷害。
兄與弟相互愛護家庭就會和睦。
父與子相互親近就必然又慈又孝。
君主與臣民相互信任就必然又惠又忠。
國家與國家相互友善就會消滅戰爭,天下太平。
多一份愛,就多一份信任、理解和寬容;少一份恨,就少一份仇視、爭鬥和罪惡。
然而,現實依然故我。愛不見增多,恨不見減少。墨子的話錯了嗎?
沒錯。
道理永遠替代不了(也不用替代)現實。道理是一種判斷、一種原則、一種倡導、一種對現實的介入。
現實中的友愛很少,衝突和紛爭卻時常發生,因而,人們便有了對愛的要求、渴望和期待。此即為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