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王範(2 / 2)

“我們追不上的,沒有馬,一匹也沒有。”死士們已經沮喪不堪。

“會有的,高歸彥必須死。我們還有多少人?”王範重新鼓起精神,他是一個不願絕望的人。即便手下將人數報上來時,他隻有三十一個幫手了。三十六個人死在城上,七個倒在去馬廄的路上。他命令道,“所有人都準備好油火箭,這裏留五個人。一半人往北,一半人跟我去南邊。在你們找到的第一座哨所裏,殺掉守衛,搶走坐騎。”

一個死士站了出來,他的手壓在正流血的腹部傷口上,“最近的哨所至少有三四裏路,我們就算找到了馬也是浪費時間,他們早跑了。”

王範斜眼冷視,“你有什麼高見?”他認得這個殺手,包括這個人在內,他的隊伍裏有二十個父親雇傭來的人。他們隻為錢而來,當然不想拚命。

受傷的人表示,“該走了,我們已經失敗。死了一半的人,剩下的一半人都受了傷。與其做些無意義的事,不如趕在被人發現前早早抽身。”

王範幽幽問道,“是錢給的不夠嗎?”

“這不是錢的事......”還沒等他把話說完,一把巨斧夾雜腥風撲麵而來。

即便王範的鐵斧沒能把劉桃枝攔下,但對付一個受雇的殺手綽綽有餘。後者來不及反應,隻是瞪著眼睛,滿麵驚恐。鋒利的斧刃一瞬間就劃落他的頭顱,毫無凝滯,鮮血從他脖頸的窟窿中湧出,隨著屍體的倒下,腥血汩汩流淌一地。

事發倉促,但王範不容他們多想,“這裏隻能留下四個人了,我不想再少一個。”他當即點出十三個人,徑直往南跑去。死士們各個帶傷,踉蹌跟隨,不知出於疼痛還是畏懼,一路上都沉默無語。

直至他們看到的第一座哨所。

守夜的哨兵大聲質問,命令他們停下,但話音剛落,一把斧頭飛至他麵前,將哨兵的腦袋砰然劈開。王範第一個衝上去,從紅白相間的液體裏拔出鐵斧,三個留在烽火台上的守衛被他砍死,其他哨兵則在睡夢中被死士割破喉嚨。

他用死人的衣袍擦幹斧刃上的鮮血,死士們打開馬廄,隻找到一匹瘦骨嶙峋的坐騎。

“其他的馬呢?”他問。

“有八個馬槽,”死士回答他,“但這裏隻有一匹馬,還可能跑不了多遠。”

他忽然意識到河南的邊軍並非一支精銳,三年的和平足以讓這個哨所餓死或賣掉七匹馬。但現在不是考慮這件事的時候,他隻能騎上這匹可憐的瘦馬,“給我一把弓,把箭筒裝滿。”

短斧已丟在之前的烽火台上,麵對普通哨兵他會把長斧當投擲武器,但麵對劉桃枝他可不想把唯一一把武器扔出去。

等他再度出發時,隻能獨自置身靜謐的夜色中。高懸天空的月牙是血紅的,吹進嘴角的風是帶著腥味的,往西而去時,一路是死寂的荒草,猶如徘徊不散的幽靈漠然注視著他。

肋下的疼痛逐漸擴散全身,當王範發現自己的雙腿再也夾不住馬腹時,整個身體都仿佛失去力量。有個顫動的鬼魂追隨著馳行的瘦馬,在他周身流轉,“你要去送死嗎?”

不,我不是去送死。

“那你明知不是對手,為何又一人獨行?”

我受傷,他也受傷,他們走錯了方向,疲憊不堪,何況我還有弓箭。

“你不一定追得到他們,甚至追錯了地方。你看看周圍,這不是你所熟悉的土地,不是你熟悉的氣息,你遇到的每個人,都可能會想要了你的命。”

他們盡管來試試,就會知道自己的腦袋多值錢。邙山之戰裏我砍掉了幾十顆腦袋,也許更多......

“停下來!”

身旁的陰魂忽然厲吼,他驚得猛勒韁繩,坐騎同時一聲哀鳴,被他扯得人立而起,緊接著側翻倒地!

坐騎雖瘦,卻也沉重,馬身轟然壓在他左腿上,他忍不住悶哼出聲。劇痛不止從腿上傳來,肋下的傷口也像是被人硬生生撕開一般,他感到整個胸口都濕透了,鮮血不停湧出,他蜷縮在馬腹上,幾近昏厥。

陰魂早已散去,荒原幽寂,他聽到心跳聲砰砰響動,再無餘聲。

很快,他聽到地麵跟著心跳一起震顫,遠處模糊的平原上出現無數如鬼火般跳躍的亮點,漸漸連成一片。

關右人!

要麼跑,要麼藏。要麼等死,要麼自殺。

他不知哪來的力氣,將兀自喘息的瘦馬一把推開,在昏暗的荒原裏跌撞逃亡。他扔掉了弓,扔掉了箭筒,連鐵斧也一並扔掉。

我不能死。

他忽然清醒,沿著來路奮力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