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光下看著那緋色嫁衣,原本鮮豔的紅也隨著夜色暗了幾分,或許是光線的緣故,明明是新的,看起來卻像放了很久,像是被歲月洗褪了顏色。她伸手輕撫著那上邊繡著的並蒂蓮花,眼神同月光一樣清和溫柔,隻是,那輕鎖著的眉間卻總像在說明它的主人有什麼心事。
夜裏很靜,所以腳步聲便顯得很是明顯,更何況,那來人並沒有可以隱藏自己的腳步。
“雖然聽到塤聲,但還是來遲了一會兒,說起來你吹得真不好聽。”何歡笑笑。
隨後淺淺的瞟了一眼那紅色嫁衣,他一下停住腳步,似是有些意外。
素衣緩緩起身,回頭淡笑。
何歡微微挑眉,“看起來,你們這是……”
素衣看了一眼那邊擺著的嫁衣,柔了眼波,微笑頷首,“是。”
不知道是不是她麵上帶著的笑意太暖,太不像平時的她,何歡一時都無法說出些什麼。
楞了半晌,輕咳了幾聲,何歡緩聲問道,“你找我是有什麼事?”
看著眼前的男子,素衣也沒有多說別的東西,隻是猶豫片刻便直接問了出來。
“你知道讓妖變成人的方法嗎?”
何歡一愣……
變成……人?
以他對她的感覺,她不像是會說這種話的,可她的麵上卻滿是認真,沒有半分玩笑的痕跡。這樣的她,讓他不禁想到另一個淡靜女子,隨即心底一陣觸動。沉默半晌,何歡微微低眼,若有所思般的模樣讓素衣心底一緊。
良久,何歡開口,聲音有些沉,“我不知道有沒有那法子,畢竟這也算是秘術,與冥界無關,所以不太了解。隻是,便是真有,那也不是正道方法,實行起來定然很是困難且有風險,而且也沒有太大意義……你,別想太多那亂七八糟的。”
素衣皺眉,“你不知道?”
何歡負手而立,“我有什麼必要騙你?”
素衣微頓,“我沒有那個意思,隻是……”
“北天魔主的散魂,也就是你所認識的七月,它雖被關押冥界,但最近卻總有異動,加上天界它的原身封印處似有動搖,恐會破損。”沒有再管素衣的說法,何歡忽然便轉了話題,“你說,若是它真能逃出來,第一個會來找誰?”
素衣沉吟片刻,終究沒有繼續糾結那個問題。
“天界能者眾多,各位仙君神君不是擺設。冥界也不弱,更何況是冥界之主親自看守。雖然也屬於北天魔主,但七月畢竟隻是魔性散魂,那般防範嚴密,哪能這般簡單便讓它逃脫出來?”
何歡看她那一臉嚴肅的模樣,忽然失笑,“哈……你倒是相信我們!”
素衣低眉苦笑,不是相信,是往最好的方麵去想,然後給自己希望。
不然,難道要她說那北天魔主逃出之後最恨的當屬風華仙君嗎?不然,難道她要說七月被她用內丹封印了那麼久那一縷散魂恨的也該是她嗎?不然,難道她要去想,若北天魔主真的逃出來,那麼風華仙君也定會被召回天界嗎?
其實知道他話裏的意思,隻是都不想去想,因為都是不好的東西。
“當然相信,不然那些百姓為何信天拜佛如此虔誠?不是有用才信的嗎。”
何歡隻扯了唇角,勾出一抹極淡的笑,“他們才不是因為有用才信的,隻是心底知道依自己之力無法實現,所以才找一個寄托。也在願望落空的時候找一個東西發泄,將自己的失敗推脫到那上邊去。”
素衣隱了笑意,不置可否。
接著,何歡複又輕歎,“隻是,你說的倒有道理,便是有鬆動和異常,但怎麼可能這麼多人都守不住一個北天魔主?”
嫁衣在暗黑夜裏的月光下邊雖然有些暗,但那紅與周邊的顏色對比起來,依然很是顯眼。
背過身子,何歡微微低歎,月色如水,涼涼的灑下來,覆蓋了他滿身,那道不亮的光也將他的身影拉得越發清瘦。使妖變成人的方法他並非不知,畢竟這個方法,他曾與她費心尋找過那樣久,隻是,真的是風險太大,真的是不值得。
“祝福你們……隻是,你要問的時候,抱歉,幫不了你。”
素衣聲音低緩,笑得連眼底的那抹失望都藏住不見,“六界生靈本就不同,強行要變成另一類這種事情本也荒謬,又不是凡人修仙有法可循,也不是墮入魔道執念怨恨,真正要改變哪裏是什麼容易的事情……我,我本就沒有報什麼希望,隻是隨口問問罷了。”
何歡微微側過頭,終究是沒有說什麼,隻輕輕道了聲再會便消失於原地。
其實不是不想將那件事情告訴她,隻是覺得在人家將要婚事的時候,忽然潑上這樣的冷水似乎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